蘇念忘了呼吸。
肺葉里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乾,連指尖都透著刺骨的冰涼。
大廳里的畫面,變成了一把生鏽的鐵錘,狠狠砸碎了他這幾天的安逸美夢。
十幾具溫熱的屍體被黑色長矛挑在半空。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矛尖,滴滴答答地匯聚成一個個血窪。
那個囂張跋扈的司徒少爺,此刻正被黑色荊棘洞穿四肢,像一塊破布一樣掛在大廳中央。
而站在血泊正中間的,是那個每天晚上抱著他睡覺的女人。
蘇萌萌白皙的側臉上,濺著幾滴刺眼的溫熱猩紅。
高定西裝的下擺還在往下滴著血水。
手裡的黑刀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冷光。
這哪裡是打架?
這分明是單方面的屠宰場!
蘇念的直男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瘋狂震顫,頭皮麻得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扎。
他以為自己抱上了一條粗壯的富婆大腿。
他以為蘇萌萌只是脾氣差了點、占有欲強了點、動不動愛吃飛醋。
平時喊打喊殺,也就是資本家嚇唬人的手段。
直到這一刻,那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順著門縫鑽進鼻腔。
他才真正意識到一個致命的現實。
這個平時對他百依百順、連餵口蛋糕都要吹涼的女人。
本質上,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嗜血惡魔!
「哐當。」
大廳中央,蘇萌萌鬆開了手指。
那把滴血的黑刀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刀刃碰撞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蘇念的心尖上。
蘇念嚇得雙腿一軟。
扒著金屬門板的兩隻細白小手瞬間脫力。
他整個人跌坐在酒紅色的天鵝絨地毯上,深藍色的百褶裙散亂成一團。
大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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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萌萌死死盯著走廊盡頭那道兩厘米寬的門縫。
她看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隻金絲雀眼底的恐懼、戰慄,還有那份避之不及的驚駭。
胸口那顆跳動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隨後,寸寸捏碎。
她費盡心思打造的純白無瑕的世界,就這麼被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想把他藏起來,不讓他沾染一絲一毫的骯髒。
可現在,她最醜陋、最殘忍的一面,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他面前。
他怕了。
他肯定覺得她是個噁心的怪物。
他會用那種看殺人犯的眼神看她,會想要逃離這個沾滿鮮血的牢籠。
蘇萌萌的下頜線繃得死緊,齒間嘗到了淡淡的鐵鏽味。
既然偽裝已經被撕破。
既然他已經看到了這滿地的鮮血。
那就沒有必要再裝下去了。
蘇萌萌抬起沾著血水的皮鞋,踩過滿地的碎玻璃和殘肢。
一步一步,朝著走廊盡頭的地下室走去。
「噠,噠,噠。」
沉重的腳步聲在幽暗的長廊里迴蕩,帶著死神逼近的壓迫感。
蘇念癱坐在地毯上,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跑!
直男的求生本能在腦海里瘋狂咆哮。
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想要去按大門內部的強制鎖死按鈕。
哪怕這扇鈦合金大門只能擋住她一秒鐘也好!
可是,他剛伸出顫抖的手指。
「轟——!」
一股蠻橫狂暴的暗影力量,直接撞開了那扇半掩著的沉重金屬門。
半米厚的鈦合金大門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被硬生生推到了牆根。
冷空氣夾雜著濃重的血煞之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倒灌進地下室。
蘇念被這股氣流掀得連連後退。
腳後跟絆在地毯的邊緣,整個人仰面栽倒在五米寬的純金架子床上。
他手忙腳亂地往床頭軟包最深處縮。
一抬頭,就對上了站在門口的那道黑色身影。
蘇萌萌站在光影交界處。
走廊的白光打在她的後背上,將她的面容隱沒在深邃的陰影里。
只有側臉上那幾滴猩紅的血跡,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縮在床角的那團雪白。
周身的雪松味已經被濃烈的鐵鏽味徹底掩蓋。
蘇念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萌、萌萌……」
他強撐著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打完壞人了呀。」
他試圖用平時的綠茶套路來緩和這讓人窒息的氣氛。
但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藏不住的驚恐和防備,早就把他的底牌出賣得乾乾淨淨。
蘇萌萌扯動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冷笑。
她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摘下右手那隻沾滿鮮血的黑色皮手套。
隨手扔在昂貴的天鵝絨地毯上。
然後,她邁開長腿,走進了這間奢華的地下室。
「別過來……」
蘇念看著她逼近,直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順著床沿拼命往旁邊躲,想要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身上有血……好可怕……」
他不管不顧地喊出了心裡的實話,兩隻細白的小手死死揪著床單。
這句話,成了壓垮病嬌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怕?
蘇萌萌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她腳下的暗影如同毒蛇般竄出,直接纏住了蘇念那隻套著白絲的小腿。
「啊!」
蘇念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暗影觸手猛地發力往回一拽。
他整個人在光滑的真絲床單上滑行,硬生生被拖回了床鋪的邊緣。
下一秒。
蘇萌萌高挑的身軀直接壓了下來。
兩人距離很近,她的一條腿強勢地擠進蘇念的膝蓋之間。
將他整個人死死抵在純金的床柱和自己的胸膛之間,退無可退。
血腥味撲面而來。
蘇念的鼻尖甚至能聞到她襯衫領口散發出來的濃重硝煙味。
他嚇得緊緊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瘋狂往下砸。
「別殺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他雙手抵在蘇萌萌的肩膀上,拼命想要推開這座沾著血氣的大山。
「你放開我!」
蘇萌萌紋絲不動。
那點推拒的力道落在她身上,就像是貓爪子撓痒痒。
她低下頭,冰冷的鼻尖貼著蘇念顫抖的頸動脈。
感受著那層薄薄的皮膚下,因為恐懼而瘋狂跳動的脈搏。
一下,兩下。
跳得那麼快,全是因為對她的抗拒。
「放開你?」
蘇萌萌的嗓音沙啞得仿佛能拉出帶血的絲線。
她伸出那隻沒有戴手套的蒼白手掌。
一把捏住了蘇念精緻的下巴。
強迫他睜開眼睛,直視自己這張沾著別人鮮血的臉龐。
「你不是喜歡我保護你嗎?」
她指腹上的涼意透過皮膚,冷得蘇念直打哆嗦。
「你不是說,外面太可怕,自願被關在這裡嗎?」
蘇萌萌步步緊逼,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刃。
「怎麼現在,連多看我一眼都覺得害怕了?」
蘇念被迫仰著頭,眼淚模糊了視線。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黑眸,裡面的偏執和瘋狂已經化作了實質性的漩渦。
要把他整個人連皮帶骨地吞噬進去。
「我……我沒有……」
他抽噎著,想要狡辯,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蘇萌萌的手指順著他的下巴往上遊走。
略帶薄繭的指腹,毫不留情地擦過他白皙嬌嫩的臉頰。
將她自己指尖上沾染的一點猩紅。
觸目驚心地抹在了蘇念乾淨的臉蛋上。
那抹血跡在雪白的肌膚上暈開,透著一種詭異又殘忍的破碎感。
蘇萌萌看著自己的傑作,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啞的悶笑。
她捏著蘇念的下巴。
眼底滿是絕望的瘋狂。
「現在看到了?」
她溫熱的呼吸打在蘇念的嘴唇上,帶著濃烈的鐵鏽味。
「我就是個嗜血的怪物。」
她死死鎖住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怕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