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的尾音在空蕩蕩的地下室里來回撞擊。
金屬牆壁把這句充滿絕望的話語反射進蘇念的耳膜。
震得他頭皮發麻。
蘇萌萌的膝蓋依然死死抵著他的大腿內側。
那件黑色高定西裝上,濃重的鐵鏽味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硬生生把平時好聞的雪松冷香壓了下去。
她捏著蘇念下巴的手指涼得像一塊寒冰。
指腹上沾染的猩紅血跡,還帶著某種令人作嘔的黏膩觸感。
蘇念被迫仰起頭,後背緊緊貼著純金的床柱。
退無可退。
他瞪大紅寶石般的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黑眸。
那裡面翻滾著要將整個世界拉入深淵的暴虐。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害怕被拋棄的脆弱。
直男的靈魂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樣狂跳。
怕?
廢話!
誰看到外面大廳里掛著的那幾串「人肉糖葫蘆」能不怕!
他雖然前世是個在工地扛水泥的糙漢子。
但也是長在紅旗下的守法公民!
這動不動就把人穿在荊棘上做成藝術品的血腥場面,是個人都得做三天三夜的噩夢!
可是。
蘇念的大腦此刻就像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計算機。
他太清楚現在的處境了。
要是他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點頭。
或者因為恐懼而推開眼前這個滿身是血的女人。
這好不容易端穩的頂級軟飯碗,今天就得當場砸個稀巴爛。
不僅如此。
按照這病嬌的偏執腦迴路,一旦覺得自己被嫌棄了。
她絕對會徹底黑化,六親不認。
說不定真的會打造一個純鈦合金的籠子。
把他關在裡面,鎖上狗鏈,直到世界末日。
不行。
絕對不能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而且……
蘇念看著蘇萌萌那張因為沾了血而顯得越發妖冶蒼白的臉。
直男心底莫名泛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心疼。
這瘋女人殺人是不眨眼。
可她提著刀衝上去,把那些人剁成肉泥,全是為了保護他啊!
外面那些雜碎想搶他,想出言侮辱他。
是她擋在前面,把所有的髒水和血污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現在她卻用這種絕望的眼神問他是不是害怕。
老子這該死的直男責任感!
蘇念暗暗咬緊了後槽牙,強行壓下胃裡那一陣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他強迫自己停止發抖。
那雙原本因為驚恐而渙散的紅眼睛,一點點重新聚焦。
他沒有掙脫蘇萌萌捏著自己下巴的手。
反而伸出那隻纖細白嫩的小手,順著深藍色百褶裙的邊緣往下滑。
摸向了隱藏在裙擺側面的口袋。
蘇萌萌看著他這個微小的動作。
眼底那團名為絕望的黑炎,瞬間燒得更旺了。
她以為他要拿什麼東西來防身。
或者,是想從她懷裡逃跑。
「想躲?」
蘇萌萌的嗓音冷硬如鐵,扣在蘇念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
勒得蘇念肋骨發出一聲細微的悶響。
「晚了。」
她俯下身,帶血的唇瓣幾乎要擦過蘇念的鼻尖。
「就算你恨我,覺得我噁心,你也只能待在這個地下室里。」
「永遠都別想出去半步。」
蘇念被勒得直翻白眼。
大姐你講點道理!
我還沒說話呢,你這被迫害妄想症怎麼又發作了!
他懶得去接這種沒營養的病嬌台詞。
小手在口袋裡摸索了兩下,終於碰到了那個方形的塑料包裝。
「呲啦——」
一聲輕微的塑料包裝撕裂聲,在死寂的地下室里響起。
蘇萌萌愣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蘇念從口袋裡抽出了一張白色的濕紙巾。
一股淡淡的草莓清香,瞬間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沖淡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蘇念捏著那張濕紙巾。
細嫩的手腕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但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他抬起手,迎著那道足以殺人的恐怖視線。
一點點,靠近了那張沾著鮮血的冷艷臉龐。
蘇萌萌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她看著那隻柔軟白皙的小手,在半空中顫抖著。
越來越近。
直到那張帶著草莓香味的濕紙巾,穩穩地貼上了她的右側臉頰。
微涼的水汽觸碰到肌膚。
蘇萌萌整個人像是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弓弦,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張力。
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蘇念半仰著頭。
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水光瀲灩,卻沒有躲避她的凝視。
他用指腹隔著濕紙巾,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一點點,把蘇萌萌臉頰上那幾滴已經半乾的血跡擦去。
「別亂動。」
軟糯香甜的夾子音在幽暗的空間裡響起。
帶著一點點委屈,和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
「血都干在臉上了,多難看呀。」
蘇念一邊擦,一邊吸了吸通紅的小鼻子。
那張絕美的小臉微微皺起,全是因為心疼而產生的褶皺。
蘇萌萌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她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蘇念。
感受著臉頰上那並不平穩、甚至笨拙的擦拭動作。
腦海里那些關於背叛、厭惡、拋棄的陰暗念頭。
在這淡淡的草莓香味中,土崩瓦解。
他沒有推開她。
他沒有尖叫著罵她是怪物。
他甚至拿出紙巾,在幫她擦臉。
「你……」
蘇萌萌的喉嚨里像塞了一把乾草,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捏在蘇念下巴上的手指,觸電般地鬆開了。
她怕自己沾滿鮮血的手,弄髒了他純白無瑕的靈魂。
蘇念察覺到了她的退縮。
直男的靈魂在心底暗爽。
這反向操作果然是降維打擊!
對付這種缺愛的病嬌,就要用最直白的偏愛去砸暈她!
蘇念扔掉那張沾了紅色的濕紙巾。
兩隻細白的小手毫不猶豫地伸了出去。
直接環住了蘇萌萌那修長挺拔的脖頸。
他把毛茸茸的銀白色腦袋,重重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也不管那件西裝外套上還有多少難聞的味道。
「我不怕。」
蘇念把嘴唇貼在蘇萌萌的耳畔。
紅著眼眶,軟糯的嗓音里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堅定。
「他欺負我們,你就該打他。」
這聲音又嬌又軟,還帶著剛哭過的濃重鼻音。
卻像是一把重達千鈞的戰錘。
狠狠砸在蘇萌萌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臟上。
蘇萌萌如遭雷擊,渾身的戾氣瞬間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