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的嗓音像是兩塊冰冷的鐵片在互相摩擦。
蘇萌萌甚至沒有施捨給沙發上的男人一個正眼。
她單手護著躲在身後的蘇念,黑色的皮鞋踩在波斯地毯的血污邊緣。
腳下的漆黑暗影如同沸騰的瀝青,在地板上瘋狂扭曲、拉長。
瞬間化作幾十道尖銳的黑色長矛。
矛尖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嗡鳴。
直直地抵在了陸斬星的咽喉、心口和四肢要害處。
距離他粗糙的皮膚只剩下不到半寸的距離。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和她單獨相處?」
大廳里的溫度毫無預兆地跌破了冰點。
名貴的波斯地毯上,迅速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黑色霜花。
連空氣里的水汽都被這股恐怖的殺意凍成了冰渣。
陸斬星坐在沙發上,身形猶如一尊鐵鑄的雕像。
他不退反進。
寬厚的手掌穩穩地按在腰間的特製配槍上。
粗獷的刀疤臉上沒有任何畏懼,只有代表官方機構的絕對鐵血。
「蘇家主,這是異能管理局簽發的強制法令。」
陸斬星的聲音洪亮如鍾,帶著不容違抗的正義威壓。
「如果蘇念小姐受到任何形式的脅迫或人身限制。」
他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那些鋒利的暗影長矛。
「我們有權採取一切武力手段,把人從這裡帶走。」
帶人走?
蘇念躲在蘇萌萌的西裝下擺里,腦子裡那根名為「安逸」的神經「嘎嘣」一聲斷了。
直男的靈魂在軀殼裡瘋狂敲響防空警報。
去異能管理局幹什麼!
天天吃清水掛麵,還要配合那群穿白大褂的老頭子抽血化驗寫報告?
他現在每天躺在五米寬的純金大床上打遊戲。
頓頓都有米其林三星大廚空運過來的黑松露蛋糕和A5和牛。
這種神仙都不換的日子,就算是拿槍指著他的腦袋,他也絕對不走!
更要命的是。
這鐵血大叔要是真和蘇萌萌硬碰硬打起來。
這棟造價幾十億的金絲雀別墅今天就得被掀翻屋頂。
萬一蘇萌萌當眾把官方的王牌探員給剁了。
那絕對是捅了馬蜂窩,蘇家要被全網通緝的。
到時候別說吃頂級甜點了,他這安穩的軟飯生活直接就得畫上悽慘的句號。
不行。
絕對不能讓這隻正義感爆棚的單身狗壞了老子的頂配軟飯!
蘇念深吸一口氣。
他兩隻細白的小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硬生生逼出一層水霧。
隨後,他從蘇萌萌高挑的背後鑽了出來。
光著兩隻白嫩的小腳丫,踩在結了冰霜的地毯上。
他無視了那些散發著死氣的暗影長矛。
像是一隻生怕被丟棄的布偶貓,直接貼著蘇萌萌的長腿坐下。
兩隻手死死抱住蘇萌萌的胳膊。
「大叔,你找錯人啦。」
軟糯香甜的夾子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毫無防備的天真無邪。
蘇念仰起那張巴掌大的絕美小臉。
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水光瀲灩,直直地看向對面的陸斬星。
「沒有人強迫我呀。」
他故意把臉頰在蘇萌萌的西裝袖口上重重地蹭了蹭。
銀白色的髮絲順著肩膀滑落,看起來乖巧到了極點。
「萌萌對我最好了,我才不要和她分開。」
這句話一出來。
大廳里的空氣出現了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蘇萌萌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懸在半空中的十幾道暗影長矛,肉眼可見地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她低下頭。
漆黑的瞳孔緊緊鎖住靠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團雪白。
冷杉的味道不受控制地從領口溢出,將蘇念整個人包裹得密不透風。
這隻金絲雀。
居然在外人面前,主動貼著她撒嬌。
甚至還在官方探員的面前,大聲宣布不願意和她分開。
蘇萌萌太清楚這隻小狐狸的算盤了。
她知道他是在演戲,是在為了維持現在的安逸生活而敷衍官方。
但那又怎樣?
那句「萌萌對我最好了」,依然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鉤子。
死死勾住了她那顆千瘡百孔、偏執成狂的心臟。
只要他肯乖乖留在自己身邊,就算是虛情假意,她也要把這份假意焊死在靈魂上。
蘇萌萌反手扣住蘇念那不盈一握的細腰。
手臂猛地發力一撈。
直接將人從地毯上抱了起來,穩穩地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滾燙的掌心貼著深藍色的水手服布料。
熱度穿透衣物,帶來一陣讓蘇念頭皮發麻的戰慄。
「聽見了嗎?」
蘇萌萌的下巴重重地擱在蘇念的肩窩裡。
沙啞的聲音里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與炫耀。
溫熱的呼吸打在蘇念的耳廓上,咬字又重又沉。
「她哪也不去。」
蘇念被這股霸道的力量勒得肋骨生疼。
但他為了讓戲演得更逼真,硬著頭皮繼續加碼。
他伸出兩條纖細的手臂,環住蘇萌萌的脖頸。
把毛茸茸的銀白色腦袋湊過去。
在蘇萌萌那張冷艷無雙的側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吧唧。」
清脆的親吻聲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響亮。
「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大叔你不要來破壞我們的感情好不好?」
蘇念紅著臉,把臉死死埋進蘇萌萌的胸口。
裝出一副嬌羞到不敢見人的模樣。
直男的靈魂卻在胸腔里瘋狂捶牆。
為了這口飯,他連二十幾年的老臉都扔進馬里亞納海溝了!
這句「訂婚」,直接給蘇萌萌的CPU干冒煙了。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吻和承諾砸得呼吸一滯。
摟在腰間的手臂再次收緊,幾乎要把懷裡的人揉進骨血里。
蘇萌萌低下頭,在那頭銀髮上深深吸了一口奶香。
兩人緊緊依偎在真皮沙發旁。
絕美的白毛蘿莉和冷艷的財閥女帝。
在這血跡未乾、布滿暗影的大廳里,硬生生演成了一副如膠似漆、至死不渝的神仙眷侶圖。
陸斬星坐在對面的真皮沙發上。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子裡的茶水已經徹底涼透。
粗獷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
他可是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的王牌探員。
處理過無數起高階異能犯罪案件。
什麼變態的豪門恩怨他沒見過?
多少被非法囚禁的受害者,在施暴者的強權面前,只能強顏歡笑。
甚至被折磨出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把惡魔當成救世主。
他才不信一個正值青春的無辜少女。
會心甘情願地跟著一個滿手血腥、動輒殺人的瘋子。
還談什麼訂婚?
這簡直是對他探員智商的侮辱。
陸斬星緩緩放下茶杯。
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音。
他那雙銳利的鷹眼,死死釘在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
視線像最高功率的探照燈。
一寸一寸地掃過蘇念那單薄的肩膀、被勒緊的腰肢,以及露在裙擺外面的白絲襪。
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肢體動作。
不放過任何一次肌肉的緊繃與戰慄。
試圖從這看似完美的恩愛偽裝中。
找出任何一絲被脅迫、被控制的致命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