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生硬的機械合成音,順著頂層辦公室的隱藏音響轟然砸落。
這聲毫無起伏的通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鋸。
硬生生鋸斷了辦公桌上那根緊繃到極限的曖昧神經。
空氣停止了流動。
兩人的嘴唇之間,僅僅剩下不到兩毫米的縫隙。
蘇萌萌的呼吸還噴灑在蘇念的鼻尖上。
那股滾燙得要將人融化的溫度,在零點一秒內,徹底墜入了數九寒冬的冰窟。
她停住了。
蘇念被迫仰躺在紅木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口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直男的靈魂在腦殼裡瘋狂給那個叫陸斬星的探員磕頭。
好兄弟!大恩人!
這警報拉得簡直比救護車還及時!
要是晚響哪怕半秒鐘,他這二十多年的鋼鐵直男清白,就要在這張辦公桌上全軍覆沒了。
蘇念趕緊趁著蘇萌萌僵硬的空檔。
手腳並用地往後縮了縮,拉開那段要命的危險距離。
蘇萌萌緩緩站直了身體。
她沒有低頭看蘇念,視線死死釘在辦公室那扇緊閉的紅木大門上。
漆黑的眼眸里,原本翻滾的慾念瞬間被一種暴虐的殺意吞噬。
好。
很好。
異能管理局的狗,居然敢在這個時候來敲她蘇家的大門。
敢打斷她給金絲雀打上專屬印記的儀式。
蘇萌萌腳下的暗影如同沸騰的瀝青,在地板上瘋狂扭曲、膨脹。
旁邊的純金擺件被這股力量波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生生被擠壓成了一團廢鐵。
她低下頭,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自己高定西裝的領口。
用力扯正。
隨後,她伸出那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
指尖微涼,毫不留情地扣住蘇念白襯衫的衣領。
把剛才被她自己粗暴扯開的領口,一顆、一顆地重新扣了回去。
動作生硬,卻透著不容抗拒的獨占欲。
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顆紐扣,將那片雪白的鎖骨和細嫩的脖頸遮擋得嚴嚴實實。
連一絲一毫的縫隙都沒留。
「乖乖待在這裡。」
蘇萌萌的聲音啞得像含著砂礫,帶著一身還沒褪去的戾氣。
「我去處理掉這隻亂吠的狗。」
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蘇念看著她那副要去殺人的架勢,心裡「咯噔」一下。
直男的大腦飛速運轉。
異能管理局?那可是代表官方的最高暴力機構!
雖然蘇家財閥權勢滔天,但真要是當眾把官方的王牌探員給剁了。
那絕對是捅了馬蜂窩,要被全網通緝的。
到時候別說吃米其林大廚的甜點,這安穩的軟飯生活直接就得畫上句號。
更何況,留這瘋女人一個人下去。
萬一管理局真的是來查非法囚禁的,蘇萌萌一言不合動手,那不就坐實了罪名?
不行,必須跟著去!
他還要靠這棵千億級別的搖錢樹安度晚年呢!
蘇念光著兩隻白嫩的小腳丫,從辦公桌上跳了下來。
深藍色的百褶裙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他小跑兩步,一把揪住了蘇萌萌的西裝衣擺。
「萌萌,我也要去。」
軟糯的夾子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怯生生,像是一隻怕被丟下的小奶貓。
蘇萌萌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外面髒。」
「可是我一個人在這裡會害怕。」
蘇念揚起那張絕美的小臉,紅寶石般的眼睛裡迅速聚起一包水汽。
兩隻細白的小手順勢環住蘇萌萌的胳膊,輕輕搖晃。
「我想跟你在一起。」
這句直球告白,直接擊中了病嬌的心臟。
蘇萌萌眼底的黑氣停滯了一瞬。
她反手摟住蘇念不盈一握的細腰,將人穩穩地帶進懷裡。
「好。」
她把蘇念按在自己的側腰處,用西裝外套寬大的下擺將他遮住大半。
「別怕,有我在。」
一樓大廳。
名貴的波斯地毯上,還殘留著前幾天黑幫入侵時洗不掉的暗紅色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大廳正中央的真皮沙發上,端坐著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綠色風衣,腳上踩著一雙沾著泥土的戰術軍靴。
寸頭,眉骨上有一道凌厲的刀疤。
整個人像是一柄出鞘的鋼刀,透著一股在屍山血海里滾打出來的鐵血氣息。
這就是異能管理局的王牌探員,陸斬星。
他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一口沒喝。
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
這幾天,整個異能界都快翻天了。
學院裡的測魔水晶發生爆炸,數值突破機器上限。
緊接著地下黑市的夜煞組織在秘境遭到全軍覆沒。
司徒財閥三天內宣告破產,家主慘死。
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了蘇家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白髮新生。
陸斬星把茶杯重重地磕在玻璃茶几上。
清脆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他太清楚這些權貴財閥的噁心手段了。
非法的人體血脈實驗,私自圈養高階異能者作為武器。
那個叫蘇念的女孩,絕對是被蘇萌萌這個瘋子用殘忍的手段非法囚禁了!
今天,他就算把這條命交代在這裡,也得把那個無辜的女孩救出來。
「噠,噠,噠。」
樓梯上傳來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台階的清脆聲響。
冷杉的味道如同過境的寒冬,蠻橫地壓下了大廳里所有的空氣。
陸斬星猛地站起身。
手掌習慣性地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樓梯的拐角處。
蘇萌萌冷著一張臉,緩緩走了下來。
她單手插在西裝口袋裡,另一隻手緊緊攬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陸斬星的目光瞬間越過蘇萌萌,死死釘在那個被護在懷裡的女孩身上。
銀白色的長髮。
紅寶石般的眼眸。
寬大的男款白襯衫套在瘦弱的身體上,襯得她越發楚楚可憐。
那雙紅通通的眼睛裡還帶著水光,兩隻小手死死抓著蘇萌萌的衣服。
像是一隻受盡了折磨、連反抗都不敢的小白兔。
陸斬星的拳頭瞬間捏緊了。
骨節發出「咔咔」的爆響。
畜生!
堂堂財閥家主,竟然真的對這麼弱小的女孩子下這種毒手!
看這孩子嚇得瑟瑟發抖的樣子,平時在蘇家指不定受了多少非人的虐待!
「蘇家主,好大的排場。」
陸斬星站在原地,聲音洪亮如鍾,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
「異能管理局,陸斬星,例行公事。」
蘇萌萌在距離沙發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她連正眼都沒有看陸斬星一眼。
黑色的暗影在她的腳下翻滾,隨時準備化作利刃刺穿這個不速之客的喉嚨。
「蘇家不歡迎狗。」
蘇萌萌的嗓音比冰塊還要冷硬。
「給你十秒鐘,滾出去。」
囂張。
狂妄到了極點。
陸斬星冷笑一聲,他早就習慣了這些財閥的嘴臉。
他無視了腳下蔓延過來的恐怖黑霧。
往前跨出一步,那雙銳利的鷹眼直直對上了蘇念那雙怯生生的紅眼睛。
他在向那個可憐的受害者傳遞一個信號:別怕,官方來救你了。
蘇念躲在蘇萌萌懷裡,看著對面那個正氣凜然的刀疤臉探員。
直男的靈魂在胸腔里咯噔一下。
這大叔看我的眼神怎麼充滿了一種奇怪的正義感?
他該不會腦補了什麼強搶民女、暗無天日的地牢囚禁戲碼吧!
救命!
老子在這個別墅里頓頓吃米其林,睡的床比你家客廳都大。
你可千萬別來救我!
要是被你帶回那個天天吃清水掛麵、還要配合抽血化驗的異能管理局。
老子的頂級軟飯還要不要吃了!
蘇念趕緊把臉往蘇萌萌的胳膊後邊藏了藏,試圖躲避那道熾熱的「救援」目光。
這個微小的躲避動作,落在陸斬星的眼裡。
卻成了受害者長期遭受精神壓迫後,對外界救援產生的本能恐懼。
陸斬星的眼底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猛地抬起手,指著被蘇萌萌死死護在懷裡的蘇念。
陸斬星冷冷地看著走下樓梯的蘇萌萌,語氣強硬:
「蘇家主,例行調查。」
「我必須單獨和這位蘇念小姐談談,確認她沒有受到任何強迫和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