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作嘔的屍臭味鋪天蓋地地砸在蘇念的臉上。
那隻干如枯木、長滿暗褐色屍斑的鬼手,距離他的小腿只剩下不到三厘米。
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漆漆的詭異泥垢。
甚至還有幾隻不知名的細小蟲子,在那層乾癟的死皮上爬動。
蘇念屏住呼吸,胃裡的水蜜桃果汁和黑松露小餅乾瘋狂翻江倒海。
直男的靈魂在腦殼裡拉響了最高級別的防空警報。
恐懼?
不。
在這一秒鐘,生理上的噁心和心理上的嚴重潔癖,徹底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
大爺的!
老子這身行頭可是蘇萌萌那個敗家娘們,專門找歐洲王室裁縫高定回來的!
深藍色的百褶裙連一道多餘的褶皺都沒有。
這條及膝的雪白絲襪,那是用最頂級的冰蠶絲一針一線織出來的!
平時在別墅里走兩步,蘇萌萌都怕地毯上的灰塵弄髒了這層白絲。
每天晚上還要親自打一盆溫水給他洗腳。
你這隻八百年沒洗過、剛從墳圈子裡刨出來的髒手,也敢往老子腿上摸?!
碰一下都得拿八四消毒液洗掉一層皮!
這種事擱哪個直男身上能忍!
就算是被怪物吃了,也得挑個講衛生的怪物!
「滾開!」
蘇念死死皺起挺翹的小鼻子,粉嫩的嘴唇張開。
軟糯的夾子音因為憤怒直接破了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老禿驢別碰我!」
「我怕髒了我的白絲!」
他壓根沒去想什麼打不過的問題,完全是出於直男護衣服的本能。
兩隻白嫩的小手撐在真皮沙發墊上。
腰部猛地發力。
穿著黑色小皮鞋的右腳,帶著十二分的嫌棄,照著那張乾癟的老臉就狠狠踹了出去。
這動作毫無章法,純粹是瞎貓碰死耗子。
枯木大師渾濁的眼珠子轉動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這隻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金絲雀,居然敢主動還擊。
在老和尚的眼裡,這種空有絕頂血脈的小丫頭,遇事只會被嚇得渾身發軟。
「冥頑不靈。」
老禿驢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冷笑,帶著幾分被冒犯的惱怒。
他乾瘦的手腕在半空中詭異地翻折了一個角度。
枯瘦的五指如同鐵鉤,精準地迎向了那隻踹過來的小腳。
不偏不倚,正好一把抓住了蘇念的黑色小皮鞋。
哪怕隔著名貴的皮質鞋底,那股滑膩冰冷的屍氣依然順著腳踝往上爬。
蘇念渾身打了個激靈,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
被抓住了!
「放開我!」
他拼命往回抽腿,白絲襪在拉扯中崩出緊繃的弧度。
勾勒出小腿肚上那點誘人的軟肉。
但那隻鬼手就像是焊死的鐵鉗,紋絲不動。
不遠處的半空中。
蘇萌萌親眼目睹了那個噁心的老東西,碰到了她的專屬所有物。
碰到了她連親吻都要小心翼翼的腳踝。
束縛在她身上的暗紅色血網,發出堪比雷鳴的爆裂聲。
黑炎從她的眼窩和嘴角瘋狂溢出。
冷杉的味道被濃烈的鐵鏽血腥味徹底掩蓋。
她不管不顧地燃燒著體內的本源生機。
硬生生用血肉之軀去撞擊那些鋒利的骨珠枷鎖。
暗紅色的血光在她的肌膚上勒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皮肉外翻,鮮血淋漓。
但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雙漆黑的眼眸里,只剩下將那個老和尚碎屍萬段的執念。
「我要把你切成一萬塊餵狗!」
蘇萌萌沙啞的嘶吼聲已經分辨不出人類的音色。
高定西裝外套被割裂成一條條破布。
鮮血順著她修長的雙腿淌下,染紅了昂貴的地毯。
她看著蘇念掙扎的小臉,心臟像被丟進了絞肉機里瘋狂攪動。
她的金絲雀,正在被別人觸碰。
枯木大師對背後的死亡威脅充耳不聞。
只要吸乾了這純正的淵血聖弦,他就能當場重塑肉身,立地成佛。
區區一個蘇家家主,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小女娃,別白費力氣了。」
枯木大師乾癟的臉皮擠成一團,枯黃的牙齒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扣住蘇念腳踝的五指猛地收緊。
乾癟的丹田內,沉寂百年的邪功驟然逆轉。
邪修秘法,吸星大法!
「嗡——」
一聲沉悶詭異的嗡鳴在客廳中央炸開。
枯木大師的掌心瞬間爆發出濃稠如墨的黑光。
這黑光帶著貪婪的吞噬之力,順著蘇念的小腿,瘋狂向他的四肢百骸鑽去。
房間裡的空氣被這股吸力扯出一個巨大的漩渦。
沙發旁的落地檯燈「啪」地一聲炸裂。
玻璃燈罩的碎片被捲入漩渦之中,瞬間化為齏粉。
連地毯上的絨毛都被連根拔起,吸入那團黑光里。
整個大廳里的擺件都在向著老和尚的掌心匯聚。
蘇念只覺得被抓住的右腳一麻。
好像有一台大功率的抽水泵,強行接在了自己的血管上。
直男的靈魂在軀殼裡瘋狂打滾。
完了完了,這下真要被吸乾成木乃伊了!
老子還沒享受夠米其林大餐,還沒把那一百億揮霍掉啊!
他拼命想要求救,卻發現喉嚨里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能紅著眼眶,絕望地看著半空中的蘇萌萌。
「哈哈哈!」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陣陣脈動,枯木大師仰起頭。
乾枯的喉嚨里發出夜梟般狂喜的大笑。
這股血脈的味道太香了!
比他這輩子吸食過的所有高階異能者加起來,還要純粹百倍!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衰敗的器官,在這股氣息的滋養下隱隱有了逢春的跡象。
那是一種跨越了生死界限的龐大生機。
只要把這股力量全部吸乾。
這天下再也沒有人能阻擋他的腳步。
「你的血脈之力,歸我了!」
老禿驢貪婪地張大嘴巴,露出滿口黑牙。
他閉上眼睛,做出一副享受的姿態。
準備迎接那股能讓他脫胎換骨的龐大能量灌入體內。
黑光將兩人交接的地方徹底包裹,像是一個密不透風的黑繭。
此時。
半空中的蘇萌萌,拼著硬生生折斷左臂的代價。
終於掙斷了最後三根禁錮她的骨珠。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碎裂聲。
她帶著漫天黑血從天而降,宛如一尊浴血的殺神。
右手握著的黑刀捲起狂暴的暗影氣流,直劈老和尚的天靈蓋。
她要趕在蘇念受到傷害之前,把這老東西劈成兩半。
然而。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前零點零一秒。
異變陡生。
枯木大師那張寫滿狂喜的老臉,毫無預兆地僵住了。
刺耳的狂笑聲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就像是被人一刀切斷了聲帶,只剩下破風箱般的「嘶嘶」聲。
他臉上的皺紋劇烈地抽搐著。
那雙原本透著貪婪的渾濁眼珠,猛地往外凸起,幾乎要掉出眼眶。
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看透地獄深淵般的極致驚駭與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