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函里……」
「點名要蘇念小姐參賽。」
零號毫無起伏的機械合成音,在滿是焦土的廢墟上空飄蕩。
微型無人機的機械抓手裡,那封黑金色的信函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信封表面那個劍與盾的徽章,折射著清冷的月光。
蘇念窩在蘇萌萌的懷裡,紅寶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圓。
直男的靈魂在腦殼裡大翻白眼。
參賽?
打學生?
老子連那把玄鐵大劍都握不穩,去擂台上給人當沙包打嗎!
他這輩子最大的志向就是躺在五米寬的純金大床上,吃著A5和牛看別人打生打死。
這種熱血王道的學院爭霸賽劇情,誰愛去誰去!
蘇念剛想開口吐槽,讓這破無人機把信扔進海里。
摟著他腰間的那隻手臂,突然鬆開了。
蘇萌萌沒有說話。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透著一股被打擾了二人世界的暴戾。
她上前一步。
伸出那隻剛才摘掉皮手套、蒼白修長的左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把抽出了無人機機械抓手裡的黑金信函。
指尖觸碰到信封邊緣的那個瞬間。
空氣停止了流動。
沒有任何預兆,連AI零號的安全防火牆都沒發出半點提示。
信封表面的劍盾徽章,突然裂開了一道猩紅的縫隙。
這不是什麼異能學院的邀請函。
這是一道蟄伏已久、專門針對「淵血聖弦」布下的遠古絕殺陷阱!
「轟——」
空間在這一刻像被揉皺的廢紙,向內瘋狂塌陷。
一個巴掌大小的血色黑洞在蘇萌萌的掌心轟然成型。
無數根帶著腐臭惡咒的暗紅色絲線,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
它們直接繞過了近在咫尺的蘇萌萌。
帶著毀滅一切生機的貪婪,直撲站在後方的白毛蘿莉。
「萌萌!」
蘇念瞳孔劇烈收縮,驚恐的叫音效卡在嗓子眼裡,只發出半個破碎的音節。
那股惡咒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超越了時間的法則。
躲不開。
這具嬌弱的軀殼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應。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零點零一秒。
一道高挑的黑色身影,宛如一堵堅不可摧的鐵牆,硬生生擋在了他的面前。
蘇萌萌沒有召喚暗影結界。
來不及了。
她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張開雙臂,將蘇念死死地按進自己的胸膛。
她用自己寬闊的脊背,迎上了那片絞殺一切的空間塌陷。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在兩人緊貼的胸口間炸開。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也沒有漫天飛舞的光效。
只有那些帶著遠古惡咒的血色絲線,如鋼釘般根根扎透蘇萌萌後背的殘忍悶響。
蘇念被死死護在那件高定西裝的外套下。
連一絲風都沒吹到他的臉上。
但他聽到了。
他清晰地聽到了蘇萌萌體內骨骼碎裂的咔咔聲。
聽到了血肉被空間塌陷強行撕裂的悲鳴。
「唔……」
一聲極力壓抑的痛苦悶哼,在蘇念的頭頂響起。
摟在腰間的雙手猛地收緊,十指深深陷進深藍色的百褶裙布料里。
蘇萌萌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滾燙的液體,一滴一滴,砸在蘇念銀白色的髮絲上。
那股常年縈繞在她周身的雪松冷香,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絞殺。
濃烈刺鼻的鐵鏽血腥味,鋪天蓋地地罩了下來,堵住了蘇念的呼吸道。
蘇念僵在那個懷抱里。
兩隻細白的小手還揪著蘇萌萌的襯衫領口,手指都在發著抖。
「滴——滴——滴——」
全島的最高級別醫療警報,像瘋了一樣在廢墟上空拉響。
零號的機械音徹底變了調,透著代碼瀕臨崩潰的混亂。
「警告!家主生命體徵急速下降!」
「五臟六腑出現大面積壞死,本源暗影核心碎裂!」
「啟動緊急搶救預案,無法鎖定損傷源,無法修復!」
警報的紅光閃爍在漆黑的夜空下。
蘇萌萌高挑的身軀晃了晃,終於失去了支撐的力氣。
她像一座坍塌的雪山,帶著蘇念一起,重重地跌跪在滿是泥濘和碎石的廢墟里。
黑色的高跟鞋在泥水裡劃出一道凌亂的痕跡。
「咳咳……」
蘇萌萌鬆開扣在蘇念腰間的手。
她單手撐在冰冷的大理石殘骸上,猛地噴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
殷紅的血液砸在蘇念雪白的及膝襪上。
迅速暈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梅。
蘇念呆呆地看著自己腿上的血跡。
直男的大腦里,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斷裂了。
他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托住蘇萌萌搖搖欲墜的身體。
那具平時總是散發著霸道體溫的身軀,此刻冷得像一塊冰。
「萌萌,你怎麼了……」
蘇念的聲音啞得厲害,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你別嚇我,我不好吃了,你別流血了。」
他慌亂地伸出白嫩的小手,去捂蘇萌萌不斷湧出鮮血的嘴唇。
可是那血就像是關不上的水龍頭,順著他的指縫一直往下淌,染紅了他一雙小手。
蘇萌萌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那雙向來深不見底、翻滾著暴虐與占有欲的黑眸。
此刻已經渙散得快要失去焦距。
她看著眼前這張掛滿淚痕的絕美小臉。
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那隻染血的右手。
冰冷的指尖擦過蘇念的臉頰,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印。
「沒……傷到你吧……」
沙啞破碎的嗓音,輕得連夜風都能吹散。
都這個時候了。
她五臟六腑都在衰竭,本源核心都碎了。
她第一句問的,居然還是他有沒有受傷。
這個瘋女人。
這個動不動就要砍人腿、要把他關進純金地下室的病嬌惡魔。
在危險降臨的瞬間,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用她的命,換了他的命。
「我沒事,我一點都沒傷到!」
蘇念死死抓著那隻冰冷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別說話了,醫生馬上就來了,你會沒事的。」
蘇萌萌看著他完好無損的樣子,嘴角吃力地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戾氣、純粹到極致的安心笑容。
「我的……」
她呢喃著吐出最後兩個字。
沾血的手指無力地從蘇念的臉頰上滑落,重重地砸在泥水裡。
那雙深邃的黑眸緩緩合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呼吸微弱得連一片落葉都吹不動。
「萌萌?!」
蘇念大聲呼喊著,懷裡的身軀已經變成了一具失去生機的冷冰冰的軀殼。
四周風聲呼嘯。
暗影衛隊的成員端著醫療設備瘋了一樣地衝過來。
白若雪和喵小橘也滿臉煞白地跑上前。
但蘇念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蘇萌萌嘴角那一抹刺眼的血跡。
直男那顆被層層軟糯外表包裹的心臟,此刻像是被丟進了油鍋里瘋狂煎熬。
疼。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在逢場作戲,只是為了吃一口安穩的軟飯。
他以為只要哄好這個病嬌,自己就能在這個異能世界苟活下去。
可現在,這個給他遮風擋雨、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的瘋女人,倒在了血泊里。
為了他。
護短的怒火,像澆了汽油的烈柴。
瞬間燒穿了蘇念腦子裡所有關於「苟命」、「裝乖」的理智防線。
去他媽的低調摸魚。
去他媽的嬌弱金絲雀。
敢動老子的女人。
敢把老子唯一的靠山打成這樣!
蘇念咬著牙,小心翼翼地、輕柔地。
將懷裡昏迷的蘇萌萌,平放在一塊相對乾淨平整的大理石石板上。
他站起身。
深藍色的百褶裙上沾滿了泥水和鮮血。
夜風捲起滿地的灰塵,吹得他那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半空中肆意狂舞。
周圍的空氣停止了流動。
那些剛衝到跟前的暗影衛隊和白若雪,雙腿猛地一僵,全都被一股無形的重壓釘死在原地。
蘇念緩緩抬起頭。
那張絕美到不染凡塵的臉龐上,眼淚已經乾涸。
紅寶石般的眼眸深處,屬於「淵血聖弦」的遠古神性徹底解開了枷鎖。
兩行殷紅的血淚。
順著他蒼白的眼角,緩緩滑落,滴在純白的衣領上。
他沒有哭,也沒有發火的咆哮。
那雙滴著血淚的紅瞳,冷漠得像是在看滿地的死物。
「零號。」
軟糯的夾子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冷入骨、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死亡宣告。
這聲音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帶著讓天地變色的肅殺。
「給我查這封信是誰送來的。」
蘇念兩隻沾滿鮮血的白嫩小手,在身體兩側死死捏成了拳頭。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要他們全族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