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血紅色,像是一桶被打翻的濃稠油漆。
在半透明的巨大水晶球內部轟然炸開,瞬間吞沒了原本清晰的轉播畫面。
毒寡婦那肆無忌憚的尖笑聲,硬生生卡在了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喉嚨里。
猶如一隻被人突然掐住脖子的尖叫雞。
幽綠色的磷火在陰暗的地下祭壇四周瘋狂搖曳,拉長了她驚悚變形的影子。
水晶球光潔的表面上,毫無預兆地崩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黑色裂紋。
一股遠比她施展的邪術還要古老、還要暴虐千萬倍的力量。
「這……這是什麼東西?!」
毒寡婦乾澀的喉管里擠出破風箱般的嘶吼。
她想往後退。
但那雙穿著高跟鞋的腿,卻像是被釘死在白骨王座前的石板上,根本使不上半點力氣。
與此同時。
金絲雀莊園的殘破陽台上。
蘇萌萌的牙齒,正死死咬在蘇念右手手背的那團黑色咒印上。
口腔里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肉惡臭,混合著咬破嬌嫩皮肉滲出的鐵鏽血腥味。
她不管不顧地往外猛力吸吮。
冷杉的味道在夜風中凝結成實質的冰霜,將兩人周圍的空間徹底封死。
她就算拼著自己渾身血液枯竭,也絕不容許這骯髒的咒術毀了她視若珍寶的金絲雀。
「瘋子!快鬆口!」
幽羽站在兩步開外,急得直接爆了粗口。
她伸出雙手去拽蘇萌萌的肩膀,卻被一層堅固的暗影護盾強行彈開。
「這是因果律的死咒!會順著唾液和血液傳染!」
幽羽幽藍色的眼眸里全是焦急,聲音甚至帶上了壓抑不住的顫音。
「你想陪她一起爛掉嗎!」
蘇萌萌紋絲不動。
她寬闊的脊背繃成了一張拉滿的硬弓,把蘇念牢牢護在自己的陰影里。
對於幽羽的警告,她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聽進去。
蘇念靠在蘇萌萌的懷裡,眼角的淚珠還掛在長長的白睫毛上。
直男的靈魂在腦殼裡早就鋪開了一張淒涼的畫卷。
完了。
這下是真的要毀容了。
以後再也不能靠著這張傾國傾城的臉蛋混吃混喝了。
那些米其林大廚的黑松露蛋糕,那些五米寬的純金大床,全都要跟他揮手說拜拜了。
失去了顏值的白毛蘿莉,在病嬌眼裡還算個屁的金絲雀!
蘇念死死閉上眼睛,準備迎接皮肉潰爛的鑽心劇痛。
可是。
一秒鐘過去了。
三秒鐘過去了。
預想中撕心裂肺的疼痛並沒有降臨。
手背上那塊被蘇萌萌咬住的地方,反而傳來了一陣暖洋洋的舒適感。
就像是大雪天裡,手裡捧著一個恆溫的熱水袋。
蘇念眨了眨水霧蒙蒙的紅寶石眼睛。
他低下頭,順著蘇萌萌散落的烏黑髮絲縫隙看過去。
那團原本張牙舞爪、試圖順著血管往上爬的黑色骷髏咒印。
此刻就像是一隻掉進了滾燙油鍋里的螞蟥。
在遇到「淵血聖弦」血液的瞬間,發出了無聲的悽厲慘叫。
黑色的死氣被強行剝離、打碎。
最純粹的神性生機從蘇念的心臟深處轟然湧出。
像是一張貪婪的深淵巨嘴。
直接把這團號稱無解的惡毒咒術,當成了一塊送上門的補品點心。
三下五除二,吞噬得乾乾淨淨。
精純的能量順著手背的經脈,一路逆流而上,直衝蘇念的天靈蓋。
蘇念只覺得鼻腔深處傳來一陣突如其來的酥麻癢意。
像是被人拿了一根羽毛在裡面輕輕掃了兩下。
他實在沒忍住。
兩隻細白的小手抵在蘇萌萌的肩膀上,用力把那張冷艷的臉龐往外推了推。
粉嫩的嘴唇微張,小巧的鼻翼抽動了兩下。
「阿嚏——!」
一個軟綿綿、奶呼呼的小噴嚏,對著面前的空氣打了出來。
就在這個噴嚏打出來的同一個瞬間。
萬里之外的海外地下祭壇里。
「砰!」
那顆遍布裂紋的巨大水晶球,再也承受不住順著因果線反彈回來的狂暴能量。
當場炸成了一地晶瑩的玻璃粉末。
毒寡婦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躲避。
一團比她釋放時濃郁十倍、惡毒百倍的黑色死氣。
從炸裂的水晶球中心猛地竄出。
宛如一條蓄謀已久的毒曼巴蛇。
直直地、死死地咬在了她的面門上!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瞬間刺穿了祭壇厚重的石壁,震得幽綠磷火忽明忽暗。
毒寡婦雙手死死捂住臉頰。
十根塗著黑色指甲油的長指甲,在自己的皮膚上瘋狂抓撓。
她引以為傲的、每天用少女鮮血保養的絕世容顏。
在那團反彈回來的毀容惡咒下,像被噴了高濃度硫酸的白紙。
雪白的肌膚大片大片地發黑、剝落。
無數個銅錢大小的恐怖膿瘡,像雨後春筍般從皮肉下鑽了出來,迅速破裂。
黃綠色的腥臭膿水順著她的下頜角往下滴。
砸在白骨打造的王座上,腐蝕出坑坑窪窪的焦黑空洞。
「我的臉!我的臉!」
她像一條離開水的蛆蟲,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瘋狂翻滾。
華麗的黑色蕾絲吊帶長裙沾滿了黏稠的血水和膿液,噁心到了極點。
大麻風怪物。
她用一百條人命祭煉出來的惡咒,一滴不漏地、帶著十倍的利息還給了她自己。
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洞穴里,她將頂著這副世間最醜陋的皮囊。
在日日夜夜的潰爛與痛苦中,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苟延殘喘。
金絲雀莊園的陽台上。
夜風吹散了空氣中最後一絲機油的焦糊味。
蘇念打完那個噴嚏,用手背揉了揉發癢的鼻尖。
他吸了吸通紅的小鼻子。
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塊原本被骷髏咒印覆蓋的手背,此刻白皙如玉,透著健康的粉色光澤。
連一道最細微的紅印子都沒留下。
不僅沒有毀容,那塊皮膚好像還因為吸收了能量,變得比之前更加水潤滑嫩了。
直男的靈魂在胸腔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隨後在腦殼裡瘋狂開起了香檳派對。
老子可是自帶頂級主角光環的穿越者!
什麼亂七八糟的海外邪教惡咒。
在老子這不講道理的血脈被動面前,全是送上門的免費經驗包!
不僅全額反彈,還能順帶做個全身美容SPA。
這掛開得,簡直是不給反派留一條活路啊!
幽羽站在兩步開外。
幽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隻完好無損的細白小手。
她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上,寫滿了見鬼的錯愕。
因果律死咒?
連S級異能者都要退避三舍的絕命殺招。
就這麼被一個小小的噴嚏,給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違背世界運轉法則的變態血脈!
蘇萌萌半跪在滿是碎石的地板上。
她沒有去擦嘴邊沾著的那一點屬於蘇念的鮮血。
漆黑的瞳孔一寸寸掃過那隻雪白的手背,反覆確認沒有一絲一毫的傷痕。
冷杉的味道在空氣中迅速回溫。
從刺骨的冰霜,變成了一張黏膩而滾燙的巨網,將蘇念整個人牢牢困在網心。
她猛地伸出雙手,將蘇念那隻手緊緊握進自己掌心。
低下頭。
溫熱的唇瓣緊緊貼在那片剛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肌膚上。
久久沒有離開。
滾燙的呼吸打在蘇念的指節上,帶起一陣讓人靈魂發抖的戰慄。
蘇念感覺到手背上的濕熱,渾身僵了一下。
他看著蘇萌萌那副幾乎要把他的手吞下去的架勢,趕緊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萌萌,我沒事啦。」
軟糯香甜的夾子音里透著劫後餘生的乖巧。
「一點都不痛,那個黑黑的東西自己就不見了。」
他故意歪著腦袋,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甜美笑容。
兩顆小虎牙在月光下閃著可愛的微光。
蘇萌萌緩緩抬起眼眸。
視線順著蘇念白嫩的手臂一路往上,死死鎖進那雙清澈的紅寶石眼睛裡。
眼底的偏執與痴迷,濃稠得快要化作實質的鎖鏈。
她的金絲雀。
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就能將那些骯髒的詛咒踩在腳下。
「這世間的法則。」
蘇萌萌沙啞低沉的嗓音在夜風中響起。
帶著信徒仰望神明般的狂熱,以及想要將神明拉下神壇、獨自囚禁的病態貪婪。
「對你根本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