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滑膩的死氣,化作一根尖銳的黑刺,蠻橫地穿透了蘇念光潔的眉心。
那團沒有實體的詭異黑霧,帶著高高在上的嘲弄,一頭扎進了蘇念的精神識海。
蘇念嬌小的身軀軟綿綿地倒在黑色的真絲被面上。
雙眼緊閉,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起來。
影魔在黑暗的識海通道里放肆地狂笑著。
它太了解這種被變態財閥囚禁的玩物了。
失去自由,不見天日。
每天只能像個畜生一樣被關在鈦合金打造的地下室里,任人擺布。
這種人的靈魂深處,早就爛透了。
識海里絕對是一片化不開的濃重黑暗。
地上流淌的,全都是屈辱的血淚。
空氣里瀰漫的,絕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怨毒與恐慌。
對於一隻誕生於遠古、專門以負面情緒為食的影魔來說。
這哪裡是識海。
這分明是一座堆滿了頂級食材的米其林自助餐廳!
影魔迫不及待地張開深淵巨口。
它已經做好了大快朵頤的準備,要將那些甜美的絕望連皮帶骨地吞進肚子裡。
識海的大門被它一頭撞開。
「轟!」
沒有黑暗。
沒有血淚。
更沒有半點怨毒的冰冷氣息。
刺眼的金色光芒,像是一萬顆同時爆炸的閃光彈,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影魔那團黑色的霧氣被金光照得劇烈收縮。
它瞎了。
它那雙用來窺探人類痛苦的猩紅豎眼,差點被這不講道理的強光當場亮瞎。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
影魔伸出兩根霧氣凝聚的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它艱難地適應著這刺目的光線,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眼前的景象,讓這隻活了上萬年的遠古惡魔,當場停止了思考。
藍天。
白雲。
腳下是踩著鬆軟舒服的馬爾地夫同款白沙灘。
空氣里飄蕩著椰林樹影的清香,還夾雜著一股滋滋冒油的濃烈肉香味。
影魔呆滯地轉動著那顆沒有五官的黑色腦袋。
一座高達十幾米的金色大山,明晃晃地矗立在沙灘正中央。
那不是沙子堆的。
那是成千上萬塊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足金金磚,硬生生壘起來的金山!
金山旁邊,用無數張全球限量版至尊黑卡,砌成了一座豪華的歐式大別墅。
別墅的院子裡,擺著一個比游泳池還要大的烤架。
上面鋪滿了紋理雪花般漂亮的A5級頂級和牛。
自動翻烤機正在往上面撒著孜然和海鹽。
另一邊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一人高的玻璃展櫃。
裡面裝的全是絕版的初音未來手辦、一比一等身機甲模型、還有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的頂配水冷主機。
這哪裡是什麼陰暗絕望的地下囚籠!
這他媽分明是一個被物慾和享樂徹底填滿的終極天堂!
影魔的霧氣身體在風中凌亂了。
它揉了揉自己的猩紅豎眼,懷疑自己是不是鑽錯了宿主的大腦。
那個被女魔頭嚇得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的白毛蘿莉呢?
那個失去尊嚴的苦命小女孩呢!
「呸。」
一聲清脆的吐唾沫聲,從那座高高的金山頂端傳了下來。
影魔順著聲音仰起頭。
金山最頂端,擺著一張舒適的沙灘躺椅。
一個摳腳大漢,正大剌剌地癱在椅子上。
大漢留著亂糟糟的短髮,上半身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老頭汗衫。
下半身套著一條印著紅綠大花朵的寬鬆大褲衩子。
兩條長滿腿毛的粗壯小腿交疊在一起,腳上踩著一雙十塊錢包郵的藍色人字拖。
這正是蘇念隱藏在白毛蘿莉皮囊下的,最真實的直男靈魂意識體。
他嘴裡叼著半根牙籤。
左手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快樂水。
右手捏著一沓厚厚的連號美鈔。
大拇指在舌尖上舔了一下,沾了點唾沫,正樂呵呵地數著手裡的票子。
「一百萬……兩百萬……嘿嘿,發財了。」
蘇念的意識體數錢數得兩眼放光,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掉在美鈔上了。
那種從毛孔里散發出來的銅臭味和暴發戶氣質。
把這片精神識海渲染得俗不可耐。
影魔看著這個花褲衩大漢,腦子裡的處理器徹底卡死了。
這不對啊!
外面那個嬌滴滴、軟乎乎、動不動就哭鼻子的絕美蘿莉。
內心深處怎麼會是個摳腳數錢的糙漢子!
說好的精神崩潰呢?
說好的靈魂哭泣呢?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影魔的黑霧在沙灘上翻滾,聲音里透著自我懷疑的震顫。
蘇念聽到動靜,停下了手裡數錢的動作。
他吐掉嘴裡的牙籤,低頭看向沙灘上的那團黑煤球。
「喲,來客人了?」
蘇念把美鈔往褲衩口袋裡一塞,摳了摳鼻子,滿臉的無所謂。
他從躺椅上坐起來,趿拉著人字拖,順著金山旁邊的滑梯直接滑了下來。
「剛才就是你在外面裝神弄鬼,吵老子睡覺?」
蘇念走到烤架旁,伸手抓起一塊滋滋冒油的A5和牛。
也不管燙不燙手,直接塞進嘴裡大嚼特嚼起來。
滿嘴流油。
影魔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氣得黑霧瘋狂扭曲。
它是來吃負面情緒的!
可這片識海里,別說絕望了,連一丁點悲傷的碎屑都找不到!
滿空氣飄蕩的,全他媽是名為「多巴胺」和「內啡肽」的粉色高糖分子!
「你這該死的偽裝者!」
影魔怒吼一聲,化作一張血盆大口,朝著蘇念猛撲過去。
「我不信你在那個瘋女人的折磨下,心裡沒有半點怨恨!」
「我要把你內心最深處的痛苦全部挖出來!」
黑霧帶著冰冷的死氣,想要強行污染這片陽光明媚的沙灘。
蘇念連躲都沒躲。
他一邊嚼著牛肉,一邊打了個飽嗝。
任由那團黑霧撞進自己的胸口。
「痛苦?怨恨?」
蘇念像看個土包子一樣看著那些鑽進自己體內的黑氣。
他冷笑一聲,大褲衩子在海風中迎風飄揚。
「老子前世在工地上搬了三年的磚,為了兩百塊全勤獎淋著暴雨干通宵。」
「那才叫痛苦!」
蘇念張開雙臂,展示著身後那座閃閃發光的金山和數不清的黑卡。
「現在呢?」
「老子每天睡到自然醒,一睜眼就有幾百個絕色美女排著隊伺候我洗臉刷牙。」
「想吃什麼,全球的米其林大廚專機空運送上門。」
「出門有整個暗黑世界的軍團給我開道。」
蘇念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滿臉的理直氣壯。
「老子連一根手指頭都不用動,卡里的錢多得能買下半個地球。」
「這叫折磨?」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那團開始劇烈顫抖的黑霧。
「要是這種折磨能多來點,老子願意被折磨上一萬年!」
影魔的動作僵住了。
它鑽進蘇念靈魂深處的觸手,不僅沒有摸到任何陰暗的角落。
反而被一股龐大到不講道理的「幸福感」瞬間包圍。
那些全是蘇念這段時間吃軟飯的美好記憶。
蘇萌萌強行把黑卡塞進他手裡的霸道。
慕容千星紅著臉給他端法式甜點的傲嬌。
喵小橘用毛茸茸的貓耳蹭他臉頰的柔軟。
這些記憶化作一團團粉色的、甜度超標的濃稠能量。
順著影魔的觸手,瘋狂倒灌進它的黑霧軀體裡。
「嘔——」
影魔發出一聲悽厲的乾嘔聲。
它那原本純黑色的霧氣體,在這些粉色能量的沖刷下,竟然開始泛起了噁心的螢光粉色。
它是一隻靠吃苦難為生的遠古惡魔。
這種濃度爆表的多巴胺和幸福感,對它來說,就像是強行往殭屍的嘴裡灌了一萬噸高糖草莓奶昔!
太甜了。
甜得發齁,甜得讓人想當場去世。
「停下!快停下!」
影魔拼命想要把觸手從蘇念的靈魂里拔出來。
但蘇念的識海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吸盤,死死咬住了它。
「別走啊,你不是想看絕望嗎?」
蘇念咧開嘴,露出一個欠揍的直男笑容。
他主動把腦子裡那些被富婆貼貼、被全校女生擁護的爽文畫面,源源不斷地往外輸送。
粉色的能量像海嘯一樣淹沒了影魔。
影魔的身體像個被打足了氣的氣球,被這股甜蜜的能量撐得越來越大。
霧氣邊緣開始崩潰。
它那猩紅的豎眼裡,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絕望。
對甜食過敏的絕望。
「你這個變態!你這個瘋子!」
影魔被這股幸福感沖得暈頭轉向,甚至感到一陣胃部翻騰,噁心想吐。
它龐大的身軀在沙灘上痛苦地翻滾。
不甘心的嘶吼聲在識海里震盪。
它不可置信地咆哮:
「你被關在地下室!」
「被當成金絲雀養在籠子裡,連自由都沒有!」
「你難道不覺得屈辱和絕望嗎?!」
蘇念站在金山腳下。
他伸出小拇指,滿不在乎地摳了摳鼻孔。
然後把挖出來的東西隨手彈飛。
他看著那個快要被幸福感撐爆的黑霧怪物。
滿臉都是看智障的表情。
「絕望個屁。」
蘇念撇了撇嘴,理直氣壯地吐出一句話。
「老子這是在享受頂配人生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