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充滿不屑的吐槽,在寬廣無垠的精神識海里來回激盪。
蘇念的意識體穿著一條松松垮垮的大褲衩子。
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座金光閃閃、由無數張黑卡和金條堆成的高山上。
他愜意地翹著二郎腿。
白嫩的腳趾頭還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他屈起一根手指,毫無形象地摳了摳鼻孔。
然後把一團看不見的空氣,隨手彈向半空中那團黑乎乎的霧氣。
影魔懸停在半空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黑霧劇烈地扭曲著。
它活了上千年。
從大覺醒時代的縫隙里爬出來,吞噬過無數殘破絕望的靈魂。
被人挖掉雙眼的奴隸,被凌遲處死的戰俘,被關在鐵籠里折磨到瘋癲的玩物。
哪一個不是在它的威壓下痛哭流涕,奉上最美味的怨恨?
但眼前這個白髮小丫頭,居然敢摳著鼻子嘲笑它?
「虛偽的人類!」
影魔發出破音的嘶吼,黑霧化作無數條猙獰的觸手。
「你的肉體被鎖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
「那個瘋女人限制你的自由,掌控你的生死!」
「你心裡一定充滿了想殺她的怨毒!」
它張開血盆大口,猛地扎進蘇念記憶的最深處。
它要親自把那些血淋淋的創傷挖出來,細細品嘗這份大餐。
然而。
影魔衝進記憶深處的第一秒,就迎面撞上了一座五米寬的純金架子床。
記憶畫面里,蘇萌萌穿著高定西裝,單膝跪在床邊。
手裡端著白金托盤,用純銀小勺挖起一塊空運的黑松露蛋糕。
「張嘴,啊——」
蘇萌萌冷艷的臉上滿是縱容,把蛋糕小心翼翼地送進蘇念嘴裡。
畫面一轉。
慕容千星把一張鑲鑽的黑卡拍在桌上,紅著臉大喊。
「想要什麼本小姐都買給你!」
白若雪端著冰鎮水蜜桃果汁,溫柔地遞到他唇邊。
喵小橘頂著橘色貓耳,用毛茸茸的尾巴纏著他的小腿瘋狂撒嬌。
全網幾千萬粉絲拉著粉色橫幅,在海邊痛哭流涕地喊著女鵝。
「啊——!」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
影魔的慘叫聲在蘇念的識海里轟然炸響。
沒有刀山火海,沒有折磨虐待。
只有滿屏的粉色泡泡,高級甜點的香氣,還有花不完的鈔票。
這哪裡是地獄?
這分明是窮奢極欲的頂配天堂!
大量的多巴胺能量化作粉色的洪流,蠻橫地灌進影魔的身體裡。
對於一隻靠負面情緒為生的遠古妖魔來說。
這種純度百分之百的「軟飯幸福感」,就像是高濃度的工業糖精。
直接把它齁得五臟六腑都在劇烈抽搐。
「嘔——!」
影魔在半空中痛苦地翻滾,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它甚至開始乾嘔,試圖把那些甜膩的記憶吐出來。
但蘇念直男的靈魂早就被這段日子的糖衣炮彈醃入味了。
每天吃香喝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快樂,源源不斷地產生著新的多巴胺。
「你懂什麼叫被包養的煩惱嗎?」
蘇念抓起一把金幣,砸在影魔那張腫脹的粉色大臉上。
「每天要在三百多張不同的大床上醒來,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站起身,雙手叉著細軟的腰肢。
「每天被一群大長腿美女排著隊摸臉捏腰,我躲都沒地方躲!」
影魔捂著虛無的耳朵,痛苦地在半空中打滾。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還有蘇萌萌那個瘋女人!」
蘇念越說越起勁,兩步跳下金山,走到影魔面前。
「動不動就給我塞蒙卡,非要把全球的甜品店都買下來送我。」
「我衣櫃裡的高定裙子連吊牌都沒剪,她又買了一百套新的!」
蘇念嘆了口氣,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你說,這日子過得慘不慘!」
影魔原本漆黑如墨的身體,被這股幸福的粉色能量撐得透明發亮。
像是一個不斷充氣的粉色熱氣球。
肚皮被撐得大如圓桌。
「這噁心的甜味……我要被撐炸了!」
它伸出短小的黑色觸手,拼命抓著識海的地面。
「我不吃了!放我出去!」
「我是一隻邪惡的魔鬼,我不能聽這種東西……」
它拖著腫脹成球的身體,拼命朝著識海的出口撞去。
只要逃出這具身體。
它寧願去亂葬崗啃一百年的爛泥,也不想再受這份罪。
可是。
就在它觸碰到識海邊緣的瞬間。
一股古老而蠻橫的神性威壓,像一張看不見的巨網,死死兜住了它的退路。
淵血聖弦的被動,全面啟動。
頂級吞噬與淨化血脈,在面對這種純正的陰邪之物時,展現出了最霸道的一面。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真把這千億富婆的被窩當成菜市場了?
「來都來了,急著走什麼?」
蘇念伸出白嫩的食指,在半空中輕輕一勾。
那張無形的巨網瞬間收緊。
把影魔像個皮球一樣彈了回來,重重地砸在金幣山上。
「別客氣啊,你不是要吃我的絕望嗎?」
蘇念拍了拍圓滾滾的小肚子,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我每天愁著中午吃A5和牛還是吃澳洲大龍蝦,這選擇困難症讓我痛不欲生。」
他一腳踩在影魔圓滾滾的肚皮上。
「你快多吃點,幫我分擔一下這沉重的煩惱。」
殺人誅心。
粉色的多巴胺洪流徹底切斷了影魔所有的退路。
硬生生灌滿了它的能量核心。
「不——!」
影魔發出了這輩子最後一聲悽厲的絕望嘶吼。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在蘇念的精神識海里轟然傳開。
不可一世的遠古影魔,連放個狠話的機會都沒留下。
直接被這股濃郁到拉絲的幸福感,硬生生甜得原地爆炸。
漫天的黑霧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
是無數片粉色的桃花花瓣,在識海中洋洋灑灑地飄落。
帶著一股子甜膩的玫瑰和冷杉混合香氣。
現實中。
金絲雀莊園最底層的絕對安全屋裡。
牆角的應急燈光依然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蘇念平躺在那張五米寬的純金大床上。
濃密的白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
他猛地睜開眼睛,紅寶石般的瞳孔里閃過一絲饜足的光芒。
他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粉嫩的嘴唇微張。
「嗝——」
一個帶著草莓蛋糕甜味的飽嗝,在寂靜的房間裡悄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