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激昂渾厚、帶著異能擴音效果的男中音,終於在地下室里徹底消散。
空氣停止了流動。
中央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成了這間密閉安全屋裡唯一的動靜。
蘇念還維持著跨坐在蘇萌萌大腿上的姿勢。
他紅寶石般的眼睛瞪得滾圓,兩片粉嫩的唇瓣微張。
那半片被咬了一口的黑松露薯片,順著他僵硬的指尖滑落。
「吧嗒。」
薯片掉在酒紅色的天鵝絨地毯上,摔成了兩截。
地下室里陷入了讓人窒息的死寂。
蘇念的呼吸徹底停擺。
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狂野咆哮。
打擂台?!
迎接全世界的挑戰?!
這幫辦比賽的組委會腦子裡裝的是化糞池裡的水嗎!
老子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白毛蘿莉啊!
老子的日常工作是躺在五米寬的純金大床上打遊戲。
是每天掐著嗓子喊幾句「老婆」,然後心安理得地吃空運來的A5和牛。
老子是專業的金絲雀!是吃軟飯的滿級大師!
你們居然讓一個靠臉吃飯的吉祥物,去競技場上給那群肌肉長到腦子裡的異能變態當沙包打?
去你大爺的全球大比拼!
老子就算被這病嬌焊死在鈦合金籠子裡,也絕對不去擂台上流一滴汗!
「零號。」
沙啞低沉的嗓音,貼著蘇念的頭頂響起。
蘇萌萌沒有抬頭,下巴依舊擱在蘇念單薄的肩窩裡。
但那股凜冽的雪松冷香,在一秒鐘內變成了凍碎骨血的冰川風暴。
「給我一個解釋。」
她的聲音不帶一絲起伏,卻透著屍山血海般的死氣。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屏幕瘋狂閃爍。
綠色的數據代碼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零號的機械音里夾雜著刺耳的電流聲。
「家主,系統遭遇了全球維度的底層協議入侵。」
「賽事組委會利用了《淵血》MV在全球網絡上的恐怖流量節點。」
「他們將強制報名的木馬代碼,偽裝成視頻的播放解碼包。」
「在十幾億人同時觀看視頻的瞬間,借用全球網民的算力,強行撕開了莊園的外部防火牆。」
零號的攝像頭閃爍著紅光,對準了那張金光閃閃的賽事海報。
「蘇念小姐的虹膜信息和血脈波段,已經被強行鎖死在全球參賽者終端名錄里。」
「這屬於世界規則級綁定,無法通過常規網絡手段撤銷。」
蘇念聽得頭皮發麻。
十根白嫩的腳趾在裙擺下死死蜷縮在一起。
借網民的算力?強制綁定?
這群為了收視率不要命的瘋狗,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們難道不知道,把一隻護食惡龍的專屬寵物掛在全世界的展台上。
會引發什麼樣的滅頂之災嗎?
蘇萌萌扣在蘇念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
「咔咔咔……」
純金打造的床欄杆,在無形的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聲。
「世界規則?」
那笑聲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鋸,在蘇念的耳膜上來回拉扯。
地上的暗影如同沸騰的瀝青,瘋狂地向四周蔓延。
爬上了牆壁,吞噬了壁燈的光暈。
她緩緩抬起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五指對著半空中那塊顯示著蘇念照片的全息屏幕,狠狠一捏。
「砰——!」
造價上千萬的頂配全息投影儀,在暗影的絞殺下當場爆成一團火花。
屏幕瞬間碎裂,化作漫天飛舞的電子殘渣。
整個地下室陷入了血紅色的應急燈光中。
「我的東西,誰允許他們拿去給別人看?」
蘇萌萌的胸口劇烈起伏。
滾燙的呼吸打在蘇念的脖頸上,帶著濃郁的鐵鏽血腥味。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具散發著奶香的柔軟軀殼。
看著那張絕美無瑕、能讓全世界陷入瘋狂的臉龐。
嫉妒的毒水在她的五臟六腑里翻滾,燒乾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那個海報上的側臉。
那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風景。
現在,全世界上百億雙骯髒的眼睛,都盯著這張海報看過了。
他們還在腦子裡意淫她的金絲雀在擂台上戰鬥、喘息、流汗的樣子!
不可饒恕。
「萌、萌萌……」
蘇念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後背的冷汗浸透了真絲睡裙。
他太熟悉這種狀態了。
這瘋女人已經到了六親不認的暴走邊緣。
他要是再不順毛,這間地下室馬上就會變成絞肉機。
蘇念轉過身,跨坐在蘇萌萌的大腿上。
他伸出兩隻細白的小手,一把揪住蘇萌萌的黑襯衫衣領。
「我不去。」
軟糯的夾子音裡帶著貨真價實的顫音。
紅寶石般的眼睛裡迅速積起一包水霧,眼尾泛起一圈惹人憐愛的桃花紅。
「我不要去打架,外面的人好可怕。」
他把毛茸茸的銀白腦袋湊過去,死死貼在蘇萌萌的側頸上。
像是一隻怕被遺棄的小貓,拼命蹭著那片微涼的肌膚。
「他們會打我的臉,會弄髒我的裙子。」
蘇念吸了吸通紅的小鼻子,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啪嗒。」
滾燙的淚珠砸在蘇萌萌的皮手套上。
「我只想留在地下室里。」
他仰起頭,水汪汪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蘇萌萌那雙布滿血絲的黑瞳。
「我每天都在這裡乖乖等你回來。」
「你陪我打遊戲,餵我吃蛋糕。」
「除了你身邊,我哪都不想去。」
直球依賴,全心全意的示弱。
這番綠茶味濃郁的話術,精準無誤地捅進了病嬌最致命的軟肋。
蘇萌萌僵硬的脊背,在這幾滴眼淚面前,一點點軟化了下來。
她反手托住蘇念的後腦勺。
將人重重地按進自己的胸口。
冰冷的嘴唇貼著蘇念顫抖的耳廓,牙齒在那塊軟肉上危險地廝磨。
「乖。」
沙啞的嗓音里透著讓人骨血發麻的偏執。
蘇萌萌的大拇指指腹,粗暴地擦去蘇念眼角的淚痕。
「只要你不想去,誰也帶不走你。」
她摟著蘇念的細腰,將他從大腿上抱下來,輕輕放在柔軟的真絲被面上。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絕世瓷器。
蘇念靠在枕頭上,看著蘇萌萌站直了身體。
直男的靈魂在被窩裡悄悄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搞定。
這擋箭牌穩了。
有這尊活閻王在前面頂著,什麼狗屁組委會,連這座島的海岸線都摸不到。
蘇萌萌轉過身。
腳下的暗影瘋狂翻滾,順著她的雙腿一路向上攀爬。
在半空中凝聚、拉扯。
一件漆黑如墨的戰術風衣,在黑炎的交織中瞬間披在她的肩膀上。
衣擺在送風口的冷風中獵獵作響,宛如死神的披風。
冷杉的香氣徹底失去了溫度。
「零號,集合所有暗影衛隊。」
蘇萌萌大步走向那扇厚重的鈦合金大門。
黑色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最高武裝配置,啟動所有隱形戰機。」
大門在機械齒輪的咬合聲中緩緩向兩側滑開。
走廊冷白色的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沒有一絲人類情感的冷硬線條。
蘇念趴在床上,看著那道殺氣騰騰的背影。
「萌萌,你要去哪?」
他探出半個腦袋,故意拖長了軟糯的尾音。
蘇萌萌停在門口。
她沒有回頭。
一隻戴著皮手套的手,隨手拔出大腿內側插著的那把暗影短刃。
刀鋒在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飲血的渴望。
「你乖乖睡覺。」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長廊里迴響,透著碾碎一切規則的狂妄與血腥。
「沒有人能強迫你做任何事。」
蘇萌萌握緊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龍般暴起。
「我這就去把組委會那些老東西的腦袋,全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