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玻璃糖紙在腥風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根小巧的草莓味棒棒糖,被兩根纖細白嫩的手指捏著。
懸停在半空中。
前方是一張長滿錯亂獠牙、比雙開門冰箱還要巨大的血盆大口。
狂暴的氣流吹得蘇念銀白色的長髮往後亂飛。
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瘋狂打著擺子。
完了。
這他媽就是給食人魚餵米粒!
這頭十米高的畜生要是連老子的手一塊兒吞了。
這輩子連拿手柄打遊戲的資格都沒了!
十米高的變異獸王,三顆巨大的頭顱同時停在了原地。
中間那顆腦袋上的猩紅巨眼,死死盯著那根粉色的棒棒糖。
更準確地說。
是盯著捏著糖果的那幾根白嫩手指。
「淵血聖弦」那致命的甜膩馨香,順著指尖的皮膚紋理。
絲絲縷縷地飄進了它巨大的鼻腔。
「吧嗒。」
一滴瀑布般的口水砸在金屬高台上,腐蝕出一個焦黑的大坑。
獸王小心翼翼地往前湊了湊。
它居然閉上了那張足以吞下防彈裝甲車的嘴。
只探出了一條布滿倒刺、比門板還要寬大的紫色長舌頭。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根易碎的頭髮絲。
舌尖輕輕一卷。
分毫不差地將那根棒棒糖從蘇念手裡卷了過去。
草莓的廉價香精味,混合著讓萬獸瘋狂的頂級血脈異香。
在獸王的味蕾上轟然炸開。
這頭殘暴的十米巨獸,龐大的身軀猛地僵成了一座鐵塔。
大腦徹底宕機了。
「嗷嗚——」
一聲本該撕裂蒼穹的獸吼,硬生生在喉嚨里拐了個十八道彎。
變成了一長串甜膩膩的、類似於哈士奇撒嬌的嗚咽聲。
它興奮地揚起三顆腦袋,對著夜空發出一聲愉悅的長嘯。
巨大的尾巴在身後瘋狂搖晃,砸得地面轟轟作響。
它低下頭。
巨大的腦袋直接貼著蘇念的白絲襪。
討好地蹭了蹭。
蘇念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紅寶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圓。
這他媽也行?!
一根三塊錢的棒棒糖,把引發S級獸潮的終極BOSS吃成了舔狗?!
老子這運氣,買彩票絕對能掏空獎池吧!
就在這時。
幾頭殺紅了眼的變異雙頭狼,順著高台的廢墟爬了上來。
它們聞不到淵血的香氣,只看到了一塊散發著奶香的鮮肉。
張開血盆大口,直撲蘇念的後背。
「當心!」
下方廢墟里傳來陸斬星嘶啞的怒吼。
蘇念還沒來得及回頭。
趴在地上的獸王猛地抬起頭,猩紅的巨眼裡爆發出恐怖的凶光。
敢動老子的長期飯票?!
它巨大的前爪帶著撕裂音障的狂風,反手就是一巴掌。
「砰!」
那幾頭高階雙頭狼,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就像是幾隻被拍飛的蒼蠅。
直接化作天邊的流星,砸進了幾千米外的人工湖裡。
獸王站起身,衝著下方密密麻麻的獸潮。
發出了一聲帶著絕對王權的怒吼。
音波如同實質般盪開。
那些失去理智的異獸,聽到首領的驅逐令,瞬間土崩瓦解。
夾著尾巴,像退潮的污水一樣,瘋了一般朝著學院外逃竄。
一場足以毀滅整座城市的滅頂之災。
就這麼荒謬地結束了。
空氣里的血腥味還沒散去。
一股凍碎骨髓的冷杉香氣,毫無預兆地從蘇念身後壓了下來。
「滾開。」
沙啞低沉的嗓音砸在金屬平台上,帶著碾碎一切的偏執。
蘇萌萌踩著黑色的高跟鞋,一步跨出暗影。
她一把扣住蘇念那不盈一握的細腰。
將人死死拽進自己懷裡。
滾燙的體溫穿透水手服布料。
她那雙翻滾著血色的黑眸,死死盯著地上的獸王。
黑刀在掌心凝聚。
「連畜生也想跟我搶人?」
她咬著牙,溫熱的呼吸打在蘇念的耳側。
冷杉的味道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將蘇念牢牢罩在中心。
戴著皮手套的手指捏住蘇念的下巴,強迫他轉過頭。
視線一寸一寸檢查著那張絕美的小臉。
確認沒有哪怕一道微紅的劃痕。
「這身皮我要活剝下來。」
蘇萌萌的聲音透著屍山血海的死寂。
「給你做塊墊腳的地毯。」
蘇念嚇得趕緊伸出兩隻小手。
死死抱住她持刀的胳膊。
「萌萌別打!它現在是看門狗了!」
軟糯的夾子音帶著急切的討好。
他把臉貼在蘇萌萌的西裝領口上亂蹭。
「它剛才還幫我打大灰狼呢。」
蘇念仰起水光瀲灩的紅眼睛,兩顆小虎牙若隱若現。
「留著它給我們守大門好不好?」
這句「我們」,精準地扎進了病嬌的死穴。
蘇萌萌眼底的殺意停滯了一瞬。
她反手托住蘇念的後腦勺,將那張絕美的小臉按在自己心口。
「髒。」
她低頭,嘴唇貼著蘇念的銀髮。
牙齒在那塊頭皮上危險地廝磨。
「回去要洗三遍澡,把你身上這股畜生的味道全部洗掉。」
蘇萌萌扣著那截軟肉的手指猛地收緊。
「我要一點一點,親自洗。」
蘇念被勒得直翻白眼,肋骨隱隱作痛。
直男的靈魂在胸腔里默默流淚。
洗三遍?
這層皮都要被你搓掉了好嗎!
就在兩人緊緊相擁的時候。
沉重的軍靴聲踩著廢墟的鋼鐵殘骸,快步衝上了高台。
陸斬星提著那把卷刃的帶血戰刀。
大口喘著粗氣。
他身上的軍綠色風衣已經被鮮血浸透。
當他抬起頭,看清高台上的畫面時。
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那頭殘暴的十米巨獸。
此刻正四腳朝天地躺在金屬平台上。
露出布滿黑色鱗片的巨大肚皮。
嘴裡發出「嚶嚶嚶」的怪叫,試圖去夠蘇念垂下來的裙角求撫摸。
陸斬星的身後。
幾千名浴血奮戰的師生,跟著爬上了高台周圍的廢墟。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殘垣斷壁中。
那個白髮紅瞳的嬌小少女,被黑衣女人護在懷裡。
腳下,是臣服的萬獸之王。
月光灑在她的銀髮上,折射出讓人挪不開眼的聖潔光澤。
死寂。
整個異能學院,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那些剛剛在死亡線上掙扎過的學生和導師們。
看著這副畫面,腦子裡的認知被徹底顛覆。
那頭能把高階異能者踩成肉泥的怪物。
居然在撒嬌?
突然。
「撲通。」
陸斬星扔掉了手裡的戰刀。
單膝重重地砸在滿是灰塵的石板上。
這就像是一個信號。
「撲通!撲通!撲通!」
幾千名滿身鮮血的師生,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黑壓壓的一片,像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信仰之光。
那種在絕境中遇到救贖的狂熱。
徹底沖毀了他們所有的理智。
他們抬起頭,看著那個穿著水手服的白髮少女。
仿佛在看這末世里唯一的真神。
「拜見救世主!」
幾千人的聲音匯聚成一道震天動地的洪流。
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聲浪震得高台上的鐵欄杆都在發顫。
蘇念縮在蘇萌萌的懷裡。
那隻剛剛遞過棒棒糖的細白小手,還僵硬地懸在半空。
指尖微微發著抖。
直男的靈魂在這一刻,碎成了滿地拼不起來的殘渣。
救世主?
老天爺!
你降道雷劈死我吧!
老子就是個混吃等死的鹹魚啊!
老子只想每天在五米寬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
每天吃米其林大廚烤的A5和牛。
怎麼一根三塊錢的棒棒糖,就給老子餵成全人類的救世主了!
這稱號要是頂在頭上。
以後還要不要睡懶覺了?
還要不要舒舒服服地吃軟飯了!
蘇萌萌的視線掃過下方那群跪拜的螻蟻。
冷杉的味道透著生殺予奪的傲慢。
她單臂將蘇念抱了起來,讓他穩穩地坐在自己的小臂上。
「聽見了嗎。」
蘇萌萌的呼吸打在蘇念的臉頰上。
「他們把你當神。」
她扯開兩片粉唇,露出一個病態的冷笑。
「可你是我的。」
「除了我的床,你哪裡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