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如百靈鳥般的聲音,帶著少女情竇初開的羞怯和全心全意的崇拜。
「清兒想把恩公偉岸的模樣,永遠刻在心裡。」
蘇念僵在原地。
大廳門口是提著四十米大刀來捉姦的活閻王。
懷裡是柔弱無骨、非要摸他喉結確認身份的盲女軟妹。
一冷一熱,兩面夾擊。
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土撥鼠尖叫。
摸喉結?!
老天爺,你降道雷劈死這不按套路出牌的丫頭吧!
老子現在是個皮膚比剛剝殼的雞蛋還要滑嫩的白毛蘿莉!
這盈盈一握的細軟脖頸上,平坦得連個蚊子包都找不出來!
這要是讓她摸上去。
什麼身高八尺、劍眉星目的絕世大俠!
什麼威猛霸道、路見不平的蓋世英雄!
那層硬生生凹出來的大帥哥濾鏡,當場就得碎成一地撿不起來的玻璃渣子!
大兄弟當場變小妹妹!
這男人的尊嚴還要不要了!
「別碰!」
蘇念嚇得頭皮發麻,脖子猛地往後一仰。
身體像是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在寬大的天鵝絨斗篷里拼命往後躲。
他這一躲,盲女的手指落了空。
盲女愣了一下,蒙著白紗的臉頰上閃過一絲受傷的無措。
「恩公……是不是清兒手髒,唐突了您?」
她咬著粉嫩的下唇,委屈得快要掉眼淚。
雙手卻依然不依不饒地往前探,試圖抓住恩公那寬闊結實的肩膀。
蘇念急得滿頭大汗。
深藍色的百褶裙在斗篷底下劇烈地抖動著,兩條套著白絲的小腿連連後退。
他一邊躲,一邊在腦子裡瘋狂編纂瞎話。
「姑娘,男女授受不親。」
蘇念捏緊了喉嚨,拼命壓迫著聲帶。
試圖把那股天生自帶的軟糯夾子音,強行擠壓成一種歷經滄桑的沙啞男低音。
結果發出來的聲音,就像是一個重感冒鼻塞、還在強裝大人的幼兒園小女孩。
軟綿綿的,透著一股滑稽的粗糲感。
「我這人,常年在刀口上舔血。」
蘇念一邊左躲右閃,一邊硬著頭皮往下編。
「仇家太多,早年間被人一劍刺穿了喉嚨。」
「喉結早就碎了,留下的全是一道道猙獰翻卷的爛疤。」
「凹凸不平,像蜈蚣一樣醜陋。」
蘇念嘆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三分薄涼三分悽苦。
「我戴著面罩,就是怕這副惡鬼一樣的尊容嚇壞了你。」
「你手這麼嫩,摸到那些爛肉,平白髒了你的手。」
這番現編的直男藉口,在蘇念自己聽來簡直扯淡到了極點。
破綻百出。
哪有大俠說話聲音軟得像棉花糖的!
這明明是個女兒身,硬生生演成了一出漏洞百出的「女扮男裝」!
吧檯後面的酒保捂著嘴,憋笑憋得肚子直抽筋。
地上的黑市暴徒們也是一臉見鬼的表情。
這小矮子到底在唱哪出戲?
但在盲女那顆已經被「英雄救美」填滿的粉色心臟里。
這番話,卻猶如核彈級別的深情暴擊。
她不僅沒有被所謂的「惡鬼爛肉」嚇退。
反而往前邁了半步。
「清兒不怕!」
兩行清淚順著白紗的邊緣流淌下來,砸在泥濘的木地板上。
盲女的聲音堅定得讓人心碎。
她不僅沒收回手,反而兩隻手一起伸了出去,在半空中摸索。
「在清兒心裡,那些不是傷疤,那是恩公頂天立地的男兒勳章!」
盲女感動得一塌糊塗。
「恩公為了救人受了這麼多苦,清兒怎麼會嫌棄?」
她循著蘇念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執拗地往前撲。
「讓清兒摸摸,清兒心疼恩公!」
臥槽!
蘇念看著那兩隻死抓不放的手,冷汗順著額角滑進純棉口罩里。
大姐你別感動了行不行!
你再摸下來,老子的底褲都要被你扒乾淨了!
他左躲右閃,雙手在斗篷里死死護著自己的胸口和脖子。
活像個在惡霸手下寧死不從的小媳婦。
而在酒館的大門廢墟處。
空氣已經徹底停止了流動。
冷杉的味道濃烈得嗆人,像是一座倒塌的萬年冰川,死死壓在所有人的脊梁骨上。
蘇萌萌站在原地,提著黑刀的手背上,青筋如虬龍般暴起。
她冷眼看著舞池中央那場滑稽的「女追男躲」的拉扯大戲。
看著那個瞎了眼的女人,像個八爪魚一樣追著她的金絲雀摸。
看著她的老婆,穿著那件寬大的黑斗篷,為了掩飾身份,硬生生裝出一個沙啞的男人聲音。
「男兒勳章?」
沙啞低沉的嗓音,帶著碾碎一切理智的殘忍殺意。
蘇萌萌的黑鞋跟重重踩碎了一塊燒焦的門板。
發出一聲催命的脆響。
「你什麼時候,多了一身男兒勳章。」
她腳下的暗影如同沸騰的死水,順著冰冷的地板瘋狂蔓延。
瞬間化作幾十條吐著信子的黑色巨蟒。
將整個酒館的退路徹底封死。
蘇念聽到這句死亡問話,雙腿猛地一軟。
腳底的小皮鞋在木地板上打了個滑,後背直接撞上了堅硬的吧檯。
退無可退。
他抬起頭。
紅寶石般的眼睛透過口罩的邊緣,心虛地看向門口的蘇萌萌。
完犢子。
這下是真的百口莫辯了。
他為了裝直男大俠,居然當著這病嬌的面,跟另一個女人上演了一出情深意重的苦情戲。
這酸味,隔著十里地都能把人的牙齒酸掉。
「萌、萌萌……」
蘇念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忘了偽裝那沙啞的嗓音。
屬於白毛蘿莉的軟糯夾子音,帶著貨真價實的哭腔漏了出來。
「你聽我解釋。」
他兩隻手死死抓著斗篷的邊緣,像個被抓包的偷腥丈夫。
不對,是被抓包的偷腥小嬌妻。
「這都是誤會,我剛才那是權宜之計。」
「我根本不認識她!」
這聲軟糯的「萌萌」一出來。
追在前面的盲女動作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她偏過頭,蒙著白紗的臉上閃過一絲深深的錯愕。
恩公的聲音……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嬌軟?
就像是一個沒長大的小女孩?
蘇萌萌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冷笑。
那雙布滿血絲的黑眸里,翻滾著要將整個世界付之一炬的占有欲。
解釋?
大半夜背著她偷偷溜出莊園。
跑到這種骯髒下流的地下酒館。
還披著斗篷,裝模作樣地玩起了英雄救美、女扮男裝的戲碼。
甚至。
連她連碰一下都怕弄壞了的脖頸,居然還敢編出被刺穿的謊話,去騙別的女人的同情!
這隻膽大包天的金絲雀。
看來是這幾天在床上給他的教訓還不夠深刻。
骨頭又開始發癢了。
「權宜之計。」
蘇萌萌一步步走近,黑刀的刀尖在冰面上拉出一條長長的焦痕。
火星四濺。
「這就是你背著我,來這種髒地方找樂子的理由。」
她走到距離蘇念不到一米的地方。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團裹在黑布里的嬌小身影。
冷杉的氣味蠻橫地衝散了盲女身上的花香。
將蘇念完完全全地籠罩在自己的死亡陰影下。
「恩公?」
盲女察覺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脅,她咬著牙,竟然勇敢地擋在了蘇念的面前。
「你是誰!不許傷害恩公!」
她張開纖弱的雙臂,試圖用這具單薄的身體護住身後的「偉岸男子」。
蘇念在斗篷底下捂住了臉。
大姐!你快別說話了!
你這不是在救我,你這是在往火藥桶上扔手榴彈啊!
老子的骨灰都要被你揚乾淨了!
果然。
蘇萌萌的視線落在盲女那雙擋路的手臂上。
眼底的黑炎徹底失控。
「滾開。」
蘇萌萌連手都沒抬。
腳下的一條暗影觸手如閃電般竄出。
帶著無可違抗的蠻力,直接纏住盲女的腰肢。
像扔一袋垃圾一樣,把她重重地甩到了三米開外的酒桌殘骸上。
「啊!」
盲女發出一聲痛呼,跌在碎木板上,半天爬不起來。
清掃了礙眼的障礙物。
蘇萌萌那雙猩紅的眼眸,重新死死釘在蘇念的身上。
她伸出那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左手。
一把揪住了那件寬大礙眼的黑色天鵝絨斗篷領口。
「藏?」
她沙啞的聲音里透著咬碎骨血的殘忍。
五指猛地發力往外一扯。
「撕啦——!」
布帛撕裂的脆響在死寂的酒館裡格外刺耳。
那件用來偽裝的黑色斗篷,在暗影的絞殺下,瞬間化作了漫天飄散的黑色碎布條。
連同臉上的純棉口罩,也被鋒利的暗影一併切碎。
光線毫無遮攔地打了下來。
深藍色的百褶裙。
雪白的及膝襪。
那一頭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銀白色長髮,在鐳射燈的照耀下泛著聖潔的微光。
那張絕美到不染一絲凡塵的白皙小臉,因為驚慌而泛著誘人的桃花紅。
水光瀲灩的紅寶石眼睛裡,蓄滿了驚恐的淚水。
這具名震天下的白毛蘿莉皮囊。
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暴露在了酒館所有人的視線中。
空氣停滯了。
地上裝死的人販子,吧檯後的酒保。
全都在這一刻忘記了呼吸。
蘇萌萌一把掐住蘇念那不盈一握的細腰。
將這具散發著奶香的柔軟身軀,死死按進自己的胸膛里。
滾燙的體溫穿透水手服布料。
她低下頭,冰冷的嘴唇貼著蘇念顫抖的耳廓。
牙齒在那塊軟肉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留下一道帶著血絲的齒痕。
「被我當場抓獲。」
蘇萌萌的嗓音冷得讓人靈魂結冰。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盲女,又死死盯著懷裡的小傢伙。
一字一頓,宣告著最終的死刑。
「大型捉姦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