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那帶著微涼體溫的纖細手指。
距離蘇念隱藏在黑色斗篷下的臉頰,只剩下不到兩寸的微小縫隙。
指尖甚至已經能夠感受到斗篷里傳出的溫熱呼吸。
蘇念僵在原地。
那雙被純棉口罩遮擋在下方的粉嫩嘴唇,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直男的靈魂在軀殼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狂野吶喊。
摸臉?!
摸喉結?!
老天爺!這劇本是不是哪裡出錯了!
他現在可是個實打實的絕美白毛蘿莉啊!
那張臉皮,比剛剝殼的雞蛋還要滑嫩,連個細微的毛孔都找不出來。
至於喉結?
這盈盈一握的細長天鵝頸上,平坦得連個蚊子包都沒有!
哪裡來的大老爺們該有的喉結!
這一巴掌要是真摸實了。
什麼八尺大漢!
什麼威猛霸道的絕世刀客!
他好不容易在這妹子心裡立起來的蓋世英雄濾鏡。
當場就得碎成一地拼都拼不起來的玻璃渣子!
蘇念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密密的冷汗。
深藍色的百褶裙在寬大的斗篷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不行!
絕對不能讓她碰!
這可是他兩輩子加起來,遇到的第一個願意以身相許的正常軟妹!
這男人的尊嚴,今天就算是用鐵絲網焊,也得死死焊住!
就在盲女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口罩邊緣的零點一秒。
蘇念猛地往後一仰脖子。
身體像是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硬生生往後退了半步。
兩隻細白柔軟的小手從斗篷縫隙里閃電般探出。
一把在半空中精準地攥住了盲女的手腕。
阻止了那隻手繼續向前試探的危險動作。
「別碰。」
蘇念壓著嗓子。
拼命收緊聲帶,把那股天生自帶的軟糯夾子音,強行擠壓成一種沙啞低沉的粗糲感。
聽起來就像是一個飽經風霜、不願提及傷心往事的冷酷刀客。
盲女的手腕被握住,身體微微一僵。
那雙蒙著帶血白紗的眼睛,透著幾分錯愕與無措。
「恩公……是不是清兒唐突了?」
她咬著下唇,聲音里滿是自責的惶恐。
「不是你的問題。」
蘇念鬆開她的手腕,雙手背在身後。
故意把黑色天鵝絨斗篷的領口往上拉了拉,遮得更加嚴絲合縫。
「我這人,仇家太多。」
他一邊在腦子裡飛速編纂著瞎話,一邊用那種看淡生死的語調往外蹦詞。
「常年在刀口上舔血,臉上早就被仇家砍得縱橫交錯。」
蘇念嘆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三分薄涼三分滄桑。
「一道道全是猙獰翻卷的刀疤。」
「我戴著面罩,就是怕這副惡鬼一樣的尊容,嚇壞了旁人。」
他低頭看著懷裡嬌弱的盲女。
「你是個好姑娘,這手是用來彈琴畫畫的。」
「摸到那些噁心的傷疤,平白髒了你的手。」
這番現編的直男藉口。
在蘇念聽來簡直破綻百出,扯淡到了極點。
但在盲女那顆已經被「英雄救美」填滿的粉色心臟里。
這簡直就是核彈級別的深情暴擊!
盲女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她不僅沒有被所謂的「惡鬼尊容」嚇退。
反而往前邁了半步,執拗地想要再次靠近蘇念的胸口。
「清兒不怕!」
兩行清淚順著白紗的邊緣流淌下來,砸在泥濘的木地板上。
盲女的聲音堅定得讓人心碎。
「在清兒心裡,那些不是傷疤,那是恩公頂天立地的男兒勳章!」
她雙手合十,緊緊貼著自己的胸口。
「不管恩公變成什麼樣子,哪怕真的是面如惡鬼。」
「清兒也願意一輩子伺候恩公!」
臥槽。
蘇念在斗篷底下瞪圓了紅寶石般的眼睛。
直男的虛榮心在這一刻直接炸上了外太空。
這妹子也太好騙了吧!
這全心全意的崇拜,這視死如歸的跟隨。
這才是猛男該有的後宮待遇啊!
沒有動不動就掏刀子剁人的病嬌。
沒有天天端著架子的高冷校花。
只有這種滿眼都是你的溫柔解語花!
蘇念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狂翹。
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在口罩底下咬住了下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豬叫。
他剛想順坡下驢,再接兩句深情款款的台詞。
把這個絕世桃花徹底收入囊中。
就在他張開嘴,舌尖剛剛抵住牙關的瞬間。
異變陡生。
地下酒館裡那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聲。
毫無預兆地。
變成了一長串刺耳的「滋滋」電流亂碼。
緊接著,音響設備在一陣火花中徹底啞火。
空氣。
在這一秒鐘,停止了流動。
那些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哀嚎的人販子,聲音硬生生卡死在了喉嚨里。
吧檯後正在擦杯子的酒保,動作僵成了生鐵。
整個「血色狂歡」酒館。
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恐怖死寂。
蘇念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凍結。
一股比萬年極地冰川還要刺骨一百倍的寒意。
順著酒館的地板縫隙。
這溫度降得太快,太不講道理。
吧檯上那些裝滿劣質麥酒的木頭杯子,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咔嚓、咔嚓。」
酒液直接凍成了堅硬的冰塊,把杯壁撐出了一道道裂紋。
盲女原本紅潤的臉頰瞬間煞白。
她雖然看不見,但感知異能讓她清晰地察覺到了。
一股足以將整個街區夷為平地的毀滅性能量,正在門外瘋狂堆積。
「恩公……」
盲女瑟瑟發抖地往蘇念的斗篷底下鑽了鑽。
「好冷……有很可怕的東西在靠近……」
蘇念咽了一口冰碴子般的唾沫。
他的十根腳趾在短靴里死死蜷縮在一起。
後背的冷汗剛冒出來,就被這股寒意瞬間凍成了冰珠子。
粘在水手服的布料上,刺痛著他的脊椎骨。
這味道。
這熟悉的、讓人靈魂發顫的壓迫感。
不需要回頭。
不需要去探測。
那股濃烈到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雪松冷香。
已經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將他周圍所有的氧氣剝奪得一乾二淨。
直男的雷達在腦子裡發出了悽厲到破音的喪鐘聲。
完了。
死定了!
那尊活閻王,那頭護食護到喪心病狂的惡龍。
找上門來了!
「轟——!!!」
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
酒館那兩扇厚達半尺、鑲嵌著精鋼鉚釘的實木大門。
沒有被推開。
也沒有被踹碎。
而是在接觸到一團漆黑火苗的瞬間。
直接化作了漫天飛揚的灰白色粉塵!
木門連同上面的金屬鎖鏈,被黑炎瞬間湮滅,連一點渣滓都沒剩下。
粉塵在冷風中洋洋灑灑地飄落。
門外的霓虹燈光,被一道高挑冷厲的黑色身影徹底阻擋。
蘇萌萌站在門框的殘骸處。
黑色的高定西裝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她沒有帶一個暗影衛隊,孤身一人踩著滿地的灰燼走了進來。
黑色的皮鞋踩在凍結的地板上,發出催命般的死寂聲響。
「噠。」
「噠。」
「噠。」
每走一步,酒館裡的黑市暴徒就覺得心臟被人用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有人想逃,雙腿卻軟得像是一灘爛泥,直接癱倒在尿騷味瀰漫的角落裡。
蘇萌萌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深邃如夜的黑眸里,瞳孔已經完全潰散。
翻滾的血色,像是一片煮沸的地獄血海。
死死釘在舞池中央。
釘在那個穿著寬大黑斗篷、懷裡還緊緊摟著一個漂亮女人的身影上。
地上的暗影如同暴走的毒蛇。
順著蘇萌萌的皮鞋,瘋狂地向四周的牆壁攀爬。
將酒館裡所有的燈光一一絞碎。
只剩下幾點微弱的應急紅光,在黑暗中苟延殘喘。
她手裡倒提著那把流轉著死亡氣息的暗影黑刀。
刀尖拖在冰面上,劃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痕。
火星四濺。
冷杉的香氣,此刻變成了致命的毒藥。
蘇念僵硬地站在原地,連推開懷裡盲女的力氣都喪失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步步逼近的活閻王。
隔著口罩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蘇萌萌停在距離蘇念三步遠的地方。
視線像是一把生鏽的手術刀。
一點一點。
從蘇念攬在盲女腰間的那隻細白小手。
移到盲女緊緊貼著蘇念胸口的那張嬌滴滴的臉龐上。
握著刀柄的黑色皮手套,發出令人牙酸的皮質擠壓聲。
骨節泛出森冷的慘白。
「蘇念。」
沙啞低沉的嗓音,帶著碾碎骨血的極度偏執與暴虐。
在死寂的酒館裡一字一頓地炸開。
蘇萌萌微微揚起冷硬的下頜線。
眼底的黑炎徹底失控。
「你長本事了。」
她抬起那把黑刀,刀尖直直指向蘇念斗篷下的那抹雪白。
咬牙切齒的聲音里,透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敢出來。」
「給我戴綠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