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比洗臉盆還要大上三圈的粉色變異大紅花,死死貼著防彈玻璃。
外頭那棵足有十層樓高的百年樹妖,兩條粗糙乾枯的藤蔓扭成了麻花。
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凹出了一個巨大的、歪歪扭扭的愛心形狀。
它甚至還害羞地搖晃了一下樹冠,抖落一地枯葉。
蘇念坐在真皮沙發上,無奈地扶住額頭。
直男的靈魂在軟糯的軀殼裡瘋狂搖晃著鐵窗。
老天爺!
這桃花運是不是開得太超綱了!
人類和半獸人就算了,你一棵按光合作用吃飯的植物,跑來跟老子跨物種求偶?!
老子就算餓死,也不可能去吃樹皮啊!
車廂里的溫度,斷崖式暴跌至冰點。
冷杉的味道化作實質的毒刃,蠻橫地絞殺了空氣里僅存的一點氧氣。
蘇萌萌站在沙發旁。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翻滾著要將整片森林燒穿的暴虐血色。
她沒有拔刀,也沒有出聲。
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對著防彈玻璃外的樹妖猛地一按。
「轟——!」
漆黑的暗影之火穿透玻璃,直接砸在樹妖龐大的身軀上。
沒有燒及根本,但那團黑炎就像是無情的剃頭推子,瞬間席捲了樹冠。
「嘶嘶——!」
樹妖發出一聲慘痛的哀鳴。
它手裡舉著的粉色大紅花,連同滿樹的繁枝茂葉,在一秒鐘內化作飛灰。
一棵威風凜凜的百年樹妖。
當場變成了一根光禿禿、黑漆漆的巨型木炭。
它丟下花杆,拔起扎在水泥地里的根須。
兩根主根像人的雙腿一樣,捂著光禿禿的樹頂轉身就跑。
背影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不知死活的爛木頭。」
蘇萌萌收回手,沙啞低沉的聲音里透著掉冰渣的寒意。
吧檯後,白若雪手裡的水晶杯「咔嚓」裂成了一灘冰水。
洛天音的古劍「錚」地退出半截劍鞘。
喵小橘炸著一頭橘毛,對著車窗外瘋狂哈氣。
四個女人的醋罈子,在這輛移動堡壘里徹底炸開了花。
接下來的幾天路程,這輛長達三十米的防彈房車,直接成了一個移動的費洛蒙重災區。
蘇念那「淵血聖弦」的被動吸引力,在荒野上迎來了全方位的大爆發。
中午。
一頭體型堪比重型坦克的變異沙蠍,攔在車頭前方。
它用兩隻巨大的鉗子舉著一塊瑩潤發光的海藍色寶石。
「咚咚」地敲打著蘇念這邊的車窗。
尾後針甚至還興奮地翹成了一個愛心的弧度。
「髒眼。」
白若雪冷著臉推開頂層天窗。
反手一個冰龍捲砸下去。
直接把這頭求偶的沙蠍凍成了沙漠裡最顯眼、最通透的巨型冰雕。
傍晚。
一群盤旋在天空的沙漠毒鷹,跟在房車後面追了十幾公里。
它們不攻擊,只是一邊發出求偶的啼鳴。
一邊往下瘋狂扔著五顏六色的閃亮羽毛,企圖引起車內人的注意。
「宗師不看野鳥。」
洛天音提劍站在車頂。
青色劍氣縱橫交錯,把那些羽毛連同毒鷹的尾羽削了個乾乾淨淨。
一群禿毛鳥慘叫著栽進沙丘里。
最要命的,是路過一個人族倖存者營地時。
一個滿臉絡腮鬍、胸毛炸裂的傭兵團團長。
隔著車窗的單向縫隙,只看了蘇念那頭銀髮和紅眼睛一眼。
「哐當。」
他手裡的重型加特林機槍直接砸在沙地上。
兩百多斤的壯漢雙膝跪在車轍印里。
雙手捂著跳動的心口,扯著破鑼嗓子當街唱起了走調的情歌。
「哦,我滴白月光,你照亮了我滴心房——」
蘇念當時正在喝酸奶。
聽到這句歌詞,白色的酸奶直接從粉嫩的鼻孔里噴了出來。
辣眼睛!
太特麼辣眼睛了!
老子是個大老爺們,你一個胸毛比我還長的糙漢對著我唱情歌!
我昨天的晚飯都要吐出來了!
那名團長連第二句都沒唱完。
就被蘇萌萌腳底探出的暗影觸手,抽飛到了兩公里外的仙人掌叢里。
車廂內。
蘇萌萌的忍耐終於到了崩斷的邊緣。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將蘇念從真皮沙發上撈起。
蠻橫地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一件寬大的黑色天鵝絨毯子,劈頭蓋臉地罩了下來。
「萌萌……」
蘇念在毯子底下發出軟糯的抗議。
他兩隻細白的小手扒著毯子邊緣,露出一雙水霧蒙蒙的紅眼睛。
「好悶呀,我快喘不過氣了。」
蘇萌萌單手扣住他的後腦勺。
將那張絕美的小臉強行壓進自己跳動的胸口。
「閉嘴。」
冷杉的味道濃烈得發苦,堵死了他所有的呼吸空間。
滾燙的手掌隔著毯子,死死捏住蘇念的細腰。
「外面那些蒼蠅,再敢多看你一眼。」
蘇萌萌咬著牙,溫熱的呼吸打在蘇念的耳廓上,帶起一陣顫慄。
「我就把你裝進純金的保險柜里。」
「連眼睛都不讓你露出來。」
蘇念被捂得嚴嚴實實。
冷杉味混合著另外三個女人濃烈的醋味,熏得他頭暈眼花。
他只能乖乖地把臉貼在西裝布料上,不敢再亂動。
直男的求生欲讓他選擇在這個時候裝死。
房車轟鳴著,駛入塔克拉瑪干沙漠的腹地。
前方的地平線上。
漫天黃沙中,隱隱勾勒出一座巨大的廢土鋼鐵城市的輪廓。
蘇念偷偷掀開毯子的一角,透過玻璃縫隙往窗外瞥了一眼。
兩頭渾身長滿骨刺的變異沙漠巨蜥。
正為了爭奪一張他剛才吃完、隨手扔出窗外的粉色糖紙。
在沙丘上瘋狂撕咬,打得血肉橫飛。
滿地都是殘肢斷臂。
蘇念趕緊收回視線。
生無可戀地癱在蘇萌萌懷裡的沙發墊上。
紅寶石般的眼睛盯著車頂的水晶燈。
直男的靈魂在心底發出了一聲飽經滄桑的凡爾賽嘆息。
「我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魅力啊。」
他嘟著粉嫩的小嘴,小聲嘟囔。
「太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