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絕掉門房送自己離開的好意,陳逐獨自走出了「臨湖小院」。
回城的路朝向西方,但陳逐卻是沿著湖邊走向了蘆葦深處。
待到四下無人,耳邊只剩下蘆葦搖晃的沙沙聲。
呼——
陳逐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原本平穩的肩膀頓時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
他的背後也瞬間被印出汗水浸濕的痕跡。
「嘩啦」一聲——
蘆葦叢中的鳥群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集體振翅飛了起來。
鳥群驚恐,但它們卻並沒有遠去。
反而,鳥雀像是失心瘋一樣,對著各自身旁的同類兇狠的啄了過去!
一時間,慘厲的鳥鳴聲此起彼伏。
斷裂的羽毛混雜著飄蕩的蘆葦花,在湖水的上空洋洋灑灑。
就像是忽然落下了一場鵝毛大雪。
陳逐安安靜靜的坐在一塊突出的青石上。
身旁不停有染血的鳥雀墜落。
他仰著頭,閉著眼睛,嘴角掛著滿足的微笑。
「撲通!撲通!」
不斷有鳥雀墜入湖中。
這聲音落在陳逐的耳中,聽起來就像是清泉落入了山崖。
靈動,活潑,悅耳……
好半晌,嘶鳴聲漸漸平息。
天空再不見任何活物。
四周只剩下蘆葦搖晃的沙沙聲。
陳逐這才呼出一口氣,低下頭,睜眼看向了湖面。
湖水輕輕地蕩漾著,映照出一雙淡金色的豎瞳。
陳逐也不說話,就這樣安靜的凝視著。
直到金色慢慢的消退,瞳孔逐漸恢復了原狀。
他這才微微皺眉,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還是出問題了啊……
陳逐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雙眼睛……
他不知道這是屬於自身的穿越福利,還是前身給他留下的遺產。
這是一雙能讓人產生幻覺的眼睛……
這雙眼睛第一次出現,是在他發現顧南璃瞞著自己照顧季文彥的時候。
察覺自己被顧南璃當成季文彥的替身那天,陳逐的心情很複雜。
有一點點的失落,有莫名的難受,也有升騰而起的怨怒。
這些感覺對陳逐來說很新奇。
畢竟,這都是前世沒有體驗過的。
這些感覺讓人很不舒服,但陳逐卻感覺自己更像是一個活著的「人」了。
假如這個時候狗血一點,比如顧南璃聽見了他的心聲。
那她大概會明白,這個溫柔的贅婿,只不過是陳逐在嘗試著學做一個「好人」。
陳逐並不知道,與人和善固然是很像「正常人」。
但喜怒哀樂,才是承載人性的基石。
可惜了,狗作者不想寫這麼狗血的東西。
所以,事情就不可遏止的,朝著另一個方向滑落了下去……
當陳逐發現,這些新奇的感覺攥住了自己的心臟,左右了自身的心神。
面對這種情緒失控的情況,他的本能比理智更快的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那顆壓制了三年的殺心,復活了!
在這個世界平靜的生活了三年,那些刻意遺忘的前世血腥,再次湧入了他的腦海。
那天,伴隨著複雜的心情。
陳逐從「有間客棧」離開,來到了湖邊。
當他低頭看向湖面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雙眼睛。
神秘,冰冷!
就像是呼吸和心跳一樣自然。
在對上這雙豎瞳的那一刻,陳逐立即明了了它的能力。
幻術!
這是一雙可以讓人產生幻覺的眼睛……
陳逐笑了。
受限於重傷的身體,一些難以用出的手段,在有了它之後,全都有了新的應對!
哪怕……是在這樣一個,個體力量可以超凡的世界!
幹掉季文彥,是他第一次出手。
整個過程頗為輕鬆。
大概季文彥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陳逐只是挑了一個他獨處的機會,敲開房門,對上了他的雙眼。
只是一瞬間,就剝奪了季文彥全部的心神。
後面的事情就如展開山的卷宗里那樣。
季文彥毫無自覺的說出了自己全部的目的和計劃後,微笑著恭送陳逐離開。
然後他插好了門窗,毫不猶豫的一刀捅進了自己的心臟……
……
湖畔有微風吹過,陳逐雙手枕在腦後,躺在了青石上。
「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幹掉季文彥後,前世殺人的那些場景,猶如走馬燈似的在腦海里湧現。
一幀一幀的,連一些早已遺忘的細節都被重新記起。
饒是那些經歷陳逐早就習以為常,也在一瞬間紅了眼睛。
送季文彥下去之後,陳逐等待了三天。
不是捨不得對顧南璃下手,而是因為……
他當時有種將身邊所有人都送走的衝動!
青石上,陳逐眯起雙眼。
巳時的太陽高居正空。
一朵如絲絮般的蘆葦花飛到了他的鼻尖。
痒痒的。
陳逐揉了揉鼻子,無奈一笑。
其實送走顧南璃的場面,本可以不用那麼血腥的。
畢竟,怎麼結束一個人的生命……
他是專業的。
作為顧南璃的丈夫,陳逐有無數的手段,可以悄聲無息的送走她。
甚至事後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只是……等不了了啊……
陳逐在心裡微微嘆息。
再等下去,整個顧家怕是留不下任何活口了……
那股嗜殺的感覺,他壓制了三天,結果卻是越來越衝動。
每當他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會有聲音在迴蕩。
他們都知道,卻都在瞞著你。
哪有什麼無辜……
平時你對白芷、紫蘇她們不好麼?
結果呢?
晝夜白天,這些念頭在腦海里不停的迴蕩。
若不是自己前世是王牌中的王牌,對人體的研究頗有建樹。
陳逐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副人格覺醒了。
所以三天後,陳逐出手了!
就在衙門口,直接出手了!
這一次的代價,似乎更加嚴重了……
他知道劉通是八品異人,卻沒有料到展開山的實力達到了六品。
這是他第二次使用眼睛的能力。
以普通人的身體,對抗超凡。
讓我們把時間倒回到三月三那個雨天……
樊樓。
這是大昱朝最繁華的連鎖酒樓,也是江南郡城最高的地方。
若是有視力好的人,站在頂層的雅閣里。
那城裡每個角落發生的事情,恐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所以,要是存在另一個「展開山」,那天他沒有在衙門當值,而是在樊樓的雅閣里喝酒。
他就會看見,明明那道凶厲的白痕自東面而來。
但是展開山和劉通卻是全部攔向了西方。
所以,不是展開山的那一刀不夠強,而是他——
劈錯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