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陳逐成功了。
即使是六品的展開山,也同樣沒逃過豎瞳的影響。
但是這一次的代價,卻有點超出了他的預料。
從巷口走出的時候,陳逐表現上雲淡風輕。
實際上,當時若有人出現在他視野之中,陳逐會毫不猶豫地將其射殺!
從巷子深處到巷口短短的這段距離,陳逐有數次按捺不住,想要隨便找戶人家破門而入。
要不是他的意志足夠堅定,那天發生的恐怕就不止一件血案了。
「要是沒有那一幕,事情會怎麼發展呢?」
陳逐喃喃自語。
我真的會……自毀麼?
當他邁出巷口的那一刻,視野豁然開朗。
血雨傾盆而下。
天地連成了一線,四周除了死寂,就剩下了渺小的自身。
陳逐當時一步邁出,腳步在空中,手卻是摸上了腰間的短匕。
只等,腳步落下的那一刻,揮刀自戕!
那些按捺不住的殺意,無法釋放的出口。
在找不到目標之後,最終走向了自毀的道路……
陳逐將手指比作了手槍狀,慢慢抵在了下頜上。
「啪!」
他輕輕吐出一個擬聲詞。
一如前世被組織逼到懸崖邊的那一刻。
「呵,」他輕笑了一聲,「這還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啊……」
「所以……」
若沒有天地倒懸,時空崩碎的那一幕。
自己真的會毫不猶豫的結束生命!
「還有些地方沒想明白。」
「不過……無所謂了……」
按理說,腦海里那三個月時間發生的一幕幕,清晰的就像是昨天。
甚至連最後時刻,自毀的那種心情,都還深深的烙印在腦海里。
可是當他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再面對那些記憶和感受,卻像是站在了第三者的角度旁觀一樣。
理智而又客觀。
知道自己當時想要自毀,現在也能體會到當時同樣的感受。
可是,現在的自己卻能做出完全不一樣的判斷。
「有點意思。」
陳逐搖搖頭,站起了身。
想不通就不想了。
連時光倒流這種事情都發生了,他也懶得鑽牛角尖了。
徒增煩惱罷了。
看著身旁落了一地的鳥雀屍體,陳逐隨意的踢開了道路。
終究還是有些變化產生了。
陳逐目光淡然。
現在的自己大概比前世的時候更加冷漠了吧。
剛剛在臨湖小院的時候,陳逐察覺到有人在觀察著自己。
三道目光。
其中一道目光讓自己很不舒服,甚至後頸的皮膚都緊繃了起來。
不是惡意,但卻讓他一瞬間睜開了豎瞳。
心裡甚至產生了一股淡淡的殺意。
為了發泄掉這種感覺,那隻肥貓也是遭了無妄之災。
若是從陳逐的視角看過去,當時樹梢上哪有什麼麻雀……
「我這樣,放在前世,大概要被愛貓人士開盒追殺至死吧?」
他邁過散落滿地的鳥雀,嘴角抽了抽:「當然,還要包括動物保護協會……」
豎瞳的能力,在陳逐看來就是一柄雙刃劍。
甚至朝向自身的那一面,刃口還要更加的鋒利些。
「不是萬不得已,還是不要使用這雙眼睛了。」
穿越之後,陳逐並沒有什麼雄心壯志。
他只是希望,能和普通人一般活上一世。
所以,哪怕這個世界能做到移山倒海又如何?
神佛滿天飛,也不影響普通人一日三餐嘛。
回到官道上,陳逐一邊跟隨著人流,一邊漫無邊際的想著。
離開顧家之後,自己往哪裡去。
大昱朝共有十道三十六郡。
北邊是烈沙諸國,西邊是號稱「大覺明王」的「無諍城」範圍。
南邊好像在打仗,對上的是十萬大山的「萬妖國」。
想來想去,還是東邊不錯。
臨著海,想來不會有什麼紛爭。
其實若不是現在一看見顧南璃,殺心就砰砰亂跳。
陳逐還是很喜歡江南郡的環境的。
風景秀麗不說,生活節奏同樣也很舒緩。
一家人開個醫館,隔三差五的再有個「難兄難弟」上門喝上幾杯。
可惜了呀……
回不了過去了,陳逐搖搖頭,邁入了郡城。
身後,臨湖小院的影子被高大的城門漸漸隔開……
……
另一邊。
「郡主,我去喊陳大哥把藥送過來好不好?」
李幼卿偷偷瞄了安貞吉一眼,俏臉微紅的輕輕點了下頭。
聽荷將李幼卿扶回了主臥,趕快滿心歡喜的奔向小花園。
「陳……」
可是花園裡空落落的,哪裡還有陳逐的身影。
聽荷左顧右盼,只看見藥廬里那碗還散著熱氣的藥湯……
她一下子眼睛就紅了。
「陳大哥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呀!」
小丫頭狠狠的跺下腳。
「我還想拉你去見一下郡主呢。」
「壞陳大哥,就這麼急著回家麼?」
小丫頭撅起的嘴巴上,能掛起一個藥壺。
「那個顧南璃有什麼好的呀,連我們郡主小指指甲里的灰灰都比不上!」
「哼!遲早有一天,我要去戳破她的真面目。」
聽荷生氣,聽荷吃零嘴。
她氣惱的從兜里掏出一個果脯塞進了嘴裡。
「不只年只的壞呂人!」
小丫頭嘴巴里鼓鼓囊囊的還不忘罵一句顧南璃。
沒有見到陳逐,她只好失落的捧起藥碗往回走去。
嗯?
水邊撲騰的那一坨黃黃的是什麼東西?
聽荷上前了兩步。
「啊!肥肥!」
「你怎麼掉水裡啦!」
岸邊,肥貓仰著頭,生無可戀的浮在水上。
喵——
它委屈的衝著聽荷叫了一聲。
肉太多了,它的小短腿根本扒不到岸邊。
聽荷「噗」的一下吐出了嘴裡的果脯,趕緊衝到了池塘邊。
她一把將肥貓撈了起來,也不顧它身上濕漉漉的,就護在了懷裡。
她仰起頭,看著斷裂的樹枝,眉頭一鎖。
「肥肥,你自己是塊什麼料,心裡沒點數麼?」
「平時連翻身打個滾都嫌累,今天居然爬樹捉鳥?」
「那是你可以捉的麼?」
肥貓要是會說話,這會兒肯定會對著聽荷說出心裡的委屈。
我這是中了蠱了呀!
腦子入邪了呀!
鬼知道我怎麼能爬到那麼高的樹枝上啊……
翠衫小侍女一手托著貓身,一手輕輕安撫著小貓腦袋。
幾十斤的大胖橘,在她的懷裡委屈的喵喵叫著。
很溫馨……
只是,聽荷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
這倒也不能怪她,畢竟這是個單線程的小丫頭。
頂多,能在做其他事的時候,不忘給嘴裡塞幾顆零食。
聽荷抱著肥肥朝後院走去。
而無人問津的蘭草叢旁,一隻還散著熱氣的藥碗,正安靜的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