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逐覺得可能……大概……也許,那一箭是真的射到了顧南璃的腦子。
這娘們現在很不對勁。
從自己回來之後,她就無時無刻的貼在自己身邊,就像是個影子一樣。
顧宅的前院,有間小廂房。
陳逐走到門前,猛的一個轉身,就看見顧南璃正輕手輕腳的跟在身後。
眼睛霧蒙蒙的。
看到被陳逐發現了,顧南璃有點不好意思的訕笑了一下。
趕緊收攏了臉上的痴相。
「嘿嘿,夫君,你又要去擺弄那些小鐵片啊。」
陳逐揉了下鼻子,有點無奈了:「阿璃,你今天是怎麼了?」
「從早上開始就很不對勁哦。」
他的尾音微微上挑,不難聽出調侃的味道。
「感覺像是做了什麼錯事,心虛的樣子啊。」
陳逐眼角帶著笑意,目光很澄澈,卻一下子照進了顧南璃的心底。
顧南璃只感覺心裡一虛,下意識的就喊了出來。
「我不是,我沒有,呀!」
「夫君你那麼大聲幹什麼!」
她雙臂急亂揮舞,最後乾脆低著頭,猛的頂在了陳逐懷裡。
「我才沒有心虛,我才沒有做錯事!」
顧南璃氣惱的不行,恨不得咬上一口。
她離開有間客棧的時候,看起來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
實際上當時心裡早就慌到不行了。
更確切的說,是在見到季文彥的第一時間,顧南璃就已經慌了。
看到現實真的和噩夢中一模一樣的開始了。
顧南璃的腦子裡不受控制的就浮現出了,往後三個月時間裡,她做的那些事情……
夢裡的自己怎麼會那麼蠢,被這麼個人渣耍的團團轉。
顧南璃想起噩夢裡,季文彥那看似柔弱,卻充滿算計的眼神。
她現在恨不能調上一碗毒藥,親手給季文彥灌下去。
嘶——
好像也不是不行……
「砰」的一聲,她的腦子裡跳出來兩個小人。
一個穿著紅裙,正陰惻惻的喊著。
「幹了!幹了!反正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另一個白裙的,滿臉惶恐,拼命的擺手。
「可是這有違顧家的祖訓啊!」
紅裙小人哈哈一笑:「對這種搞血祭,練邪功的人,還講什麼祖訓!」
「尤其是……他居然還敢欺騙我們!」
她一把就將白裙小人攥在了手心,捏成了一道白煙……
「顧南璃,你也不希望夫君他知道一些事情吧!」
心底最隱私的念頭被點出來了……
這三年,顧家上下沒人提起過季文彥的存在。
左右街坊也念及顧家恩情,也從沒有人在陳逐面前說漏過嘴。
顧南璃不敢想像,若是哪天陳逐知道了自己最初的陰暗念頭,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這個結果無論怎樣,想來都不是自己能夠接受的……
所以,季文彥必須死!
顧南璃的眼神猛的一冷。
陳逐看在眼裡,撮著牙花子,愈發的頭疼了。
這……是要殺人?
這種眼神陳逐可太熟悉了。
陳逐輕輕拍了拍顧南璃的後背。
她騙了自己,也救過自己。
陳逐不想搞什麼報恩還恩,糾纏不清那一套。
殺了顧南璃一次後,陳逐就當是兩清了。
往後餘生,不復相見是最好的結果。
畢竟,要還是這樣天天相見,陳逐真怕哪天沒管住手,就讓顧家斷了根……
陳逐的手掌不輕不重的拍在背上。
顧南璃感受著他手心的溫度,心裡的陰暗慢慢的散去了。
她仰起頭,眼睛閃閃的:「夫君,我今天就想陪著你行麼?」
行吧,陳逐在心裡嘆了口氣。
反正也沒幾天了。
陳逐點點頭,微微側身,拉過顧南璃:「我只是覺得你平時都不太喜歡這些的。」
打開房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房間中心的火爐與鐵氈。
房間不大,地上散落著一些看不出作用的,彎曲鐵片。
陳逐挽起袖子,坐到了鐵氈旁,隨意從地上撿起一塊鐵片,叮叮噹噹的敲打了起來。
顧南璃搬過了一個小凳子,坐在陳逐身旁,托著腮,就這樣安靜的看著他。
夫君愈發的瘦了……
顧南璃心裡隱隱的感到難過。
第一眼見到夫君的時候,雖然他受了重傷,但身體遠不是現在這樣孱弱的。
夫君的肌肉很結實……很硬……
顧南璃想起了第一次摸到陳逐胳膊的感覺,俏臉一紅。
可是這三年……
夫君的身體素質在不可遏止的下滑。
要是爹和大姐還在世就好了……
要是自己當年和爹爹多學一點東西就好了……
想起過世的老爹和姐姐,顧南璃有點傷心又有點生氣。
顧家往上有多少代,顧南璃不清楚,畢竟族譜都沒了。
反正傳承至今,這一代只有她和姐姐兩人。
小時候自己貪玩,不想跟著爹爹學醫。
直到十歲的時候,才不情不願的被姐姐押著背醫經。
原以為時間還有很多的……
可沒想到一轉眼,就只剩自己孤零零一個人了……
顧南璃鼻子抽了一下,眼角有點泛紅。
陳逐停下了敲擊,扭頭看了過來。
「阿璃,是熏到你了麼?」
顧南璃搖搖頭,吸了下鼻子:「夫君,我是不是好沒用啊?」
無頭無尾的一句話,但陳逐聽懂了。
她是想起岳丈和大姐了。
「怎麼會,阿璃早就已經是江南郡稱讚不已的神醫了。」
「可是我治不好夫君……」
哇——
看見陳逐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情,顧南璃的眼淚再也無法抑制的決堤了。
她撲進陳逐懷裡,嚎啕大哭。
為什麼?為什麼?!
我怎麼可以對夫君這樣做!
我怎麼可以這樣的忽視夫君!
她其實一直都是明白的……
那不是夢,世上不可能有這樣清晰的夢。
她只是無法面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罷了。
她只能……用那是一個噩夢來麻痹自己。
「夫君,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顧南璃在懷裡抬起頭,眼神堅定。
她用力的抹去淚水,擠出一個笑容。
「夫君,我想回房休息一下……」
察覺陳逐準備攙扶,她搖搖頭,按下了他的手臂。
「夫君不用管我,我只是想回房睡一會。」
說完,她不等陳逐反應,匆忙起身就朝外走去。
顧南璃的腳步匆匆。
其實,顧家的傳承,早已經斷了。
當初能救回陳逐,靠的也是爹爹留下來的神藥,而不是自己的醫術。
總會有辦法的。
顧南璃給自己暗暗鼓勁,我現在就去把爹爹留下來的醫經一頁頁找過!
看著顧南璃離開的背影,陳逐緩緩的放下了手裡的鐵片。
周邊散落著一些精巧的機構。
若是有懂行的人看到,大概能猜出,這些機構貌似是某種發射裝置的一部分?
咳——
陳逐輕輕咳了一聲。
自己身體,自己清楚。
造成如今的這副模樣,不僅僅是因為那道貫穿傷。
更因為……
猶如跗骨之蛆般,自己的心臟上還纏繞著一股縈繞不散的陰冷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