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陳逐將最後一個曲軸卡在滑槽上。
手裡出現了一副結構精巧的手弩。
整體上也就手臂長度,幽幽的泛著金屬的原始寒光。
「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陳逐嘆了口氣。
這副手弩斷斷續續的打造了三年。
本來是保護自己和家人的利器,但結果……
顧南璃倒是成了它的第一個祭品。
因為前世的原因,他一直都沒什麼安全感。
在眼睛的能力沒有出現以前,陳逐總覺得需要打造點什麼心裡才踏實。
畢竟現在的身體情況遠不及前世的十之一二。
拉動滑輪組,弓弦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絞動聲。
扣上弩箭,陳逐輕輕抬手,對準了角落裡的一塊厚實木樁。
砰——
屬於金屬的玄色一閃而過。
六寸長的弩箭直直扎進了木樁深處,外面只堪堪留下了一截尾羽。
「差不多有120磅左右。」
陳逐按照習慣衡量了一下威力。
放在前世算是不錯的狩獵利器,但在古代的話,並不算頂尖。
也只能勝在小巧和出其不意了。
陳逐按下限位的機構,折下了兩隻弩臂,整副手弩像是雨傘一樣的收攏起來。
將手弩綁進袖口,陳逐抬頭看了一下天。
申時還未過,但是天色已經快要暗下去了。
走到後院的時候,白芷她們已經做了一大堆大大小小的花燈。
有提在手上的十二生肖,也有準備放入河裡的祈福魚燈。
「姑爺!你看……」
看見陳逐過來,紫蘇蹦蹦跳跳的提著一盞兔子燈獻寶似的遞了過來。
「這個小姐肯定會喜歡的。」
陳逐接過花燈。
小兔子確實做得惟妙惟肖,胖乎乎的很是可愛。
顧南璃屬兔子,每年的上元夜,她都要提盞兔燈逛花街。
陳逐的嘴角不自禁的露出一抹微笑。
「阿璃還沒有起來麼?」
「還沒……」
白芷的眼神里有一點隱隱的擔憂。
「小姐精神不太好,她先去書房看了會書,然後又回屋睡了會。」
陳逐將花燈遞迴給白芷。
「不用緊張,阿璃昨晚做了噩夢,沒有睡好……」
「我去看看她。」
推開還貼著「囍」字的房門,繞過屏風。
就看見顧南璃側躺在床上,將自己蜷縮成了一團。
陳逐走到床邊,發現她雙手縮在身前,眉頭緊鎖,肩膀在微微的顫抖。
哎——
陳逐幽幽的嘆息一聲,眼神中的情緒有點複雜。
外面人人稱讚的顧醫仙,其實也不過是一個剛過雙十的女孩子。
陳逐安靜的坐在床邊,輕輕的拍打顧南璃的肩膀。
漸漸地,顧南璃的眉頭放開了,身體也慢慢的伸展開來。
夕陽漸沉,屋內更加幽暗了。
空氣里只剩下那輕輕的拍打聲,和顧南璃逐漸平緩的呼吸。
最後陪她過一個上元節吧。
昏暗中,陳逐的眼神晦暗不明。
……
「唔……」
顧南璃輕輕囈語一聲,睜開了眼睛。
感受到身後的呼吸,她翻過身來,抱住了陳逐。
「夫君,什麼時辰了……」
一覺睡醒,就發現陳逐在身邊陪伴,顧南璃現在覺得特別滿足。
「已經酉時了。」
顧南璃調整了下姿勢,將頭枕在陳逐腿上。
「夫君不喜歡我了……」
她噘著嘴,嬌憨的撒嬌。
陳逐低下頭,語氣和從前一樣溫柔:「阿璃,你又胡思亂想了。」
顧南璃手上抱的更緊了一點。
「夫君就是不喜歡我了!
平時你都會過來抱著我睡的。」
「但是今天你都沒有抱我。」
說不清道不明,她的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她希望陳逐能回應自己一個擁抱,撫平心底的波瀾。
「哈……」
陳逐調侃般笑了一下,托起顧南璃的臉頰,讓她躺的更舒服一點。
「我是怕一起躺下,到時候我倆一起睡過了頭,可就錯過了今晚的花燈了。」
聽見陳逐的調侃,顧南璃感覺那股莫名的不安被驅散了一些。
「那現在我們都醒著,夫君還不過來抱我一下?」
話一出口,顧南璃自己都被嗓子裡甜膩聲音嚇了一跳。
她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感受到顧南璃臉頰的熱氣,陳逐將她輕輕抱起,擁在了懷裡。
「夫君,我們會永遠這樣甜蜜下去的,對麼?」
「當然……」
當然……不會!
……
夜色籠罩了下來。
一輪圓月從雲朵後面探出頭,然後就撞上了滿城的燈火。
隨著第一盞花燈亮起,整個郡城齊齊連成了遊動的長龍。
「快點呀,小姐。」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了。」
白芷在屋外來回的跳腳:「小姐,再不快點就要耽誤祈福啦。」
小姐都裝扮快半個時辰了,往年也不是這樣啊。
白芷抬頭看了下站在院中,抬頭賞月的陳逐。
姑爺對小姐可真有耐心啊,其他人可是做不到。
上次還聽西街的王姐兒抱怨過,說她家那位連五分鐘都等不及。
玉手緩緩抬起,將一支鳳翅金步搖插進了髮髻。
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張含羞嫵媚的面容。
顧南璃左顧右盼,步搖的吊墜在耳邊輕晃。
這是成婚時,陳逐親手打造的信物。
顧南璃輕輕托起吊墜,眼神逐漸堅定:「夫君,我們一定可以白頭偕老的!」
吱呀——
房門推開,白芷的小嘴驚訝成了一個哦形。
好美!
陳逐轉過身,心臟猛的一顫,連呼吸都窒了一下!
確實是太美了!
顧南璃本就生的極美,今天的她更是顧盼生姿。
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淥波!
陳逐覺得這一刻,似乎只有這樣的千古名句才能完美的形容她。
「夫君……」
顧南璃很滿意陳逐眼底閃過的那一抹驚艷。
夫君什麼都好,就是太內斂了一點……
她蓮步輕移,走到了陳逐的面前。
「傻夫君……」
顧南璃將自己塞進陳逐懷裡,貼近他的耳邊輕語。
「我是你的,你想怎麼看都可以的。」
「嗯……」陳逐低低的應了一聲。
卻是想起了前一次上元夜的情形。
那一天的顧南璃,整個人都是六神無主、患得患失的。
甚至,在祈福的時候,都不自禁的走了神……
呵——
陳逐在心裡輕笑一聲。
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只是覺得因果的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