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哥哥這是認我了麼?」
潘大良眼含期望的看著陳逐。
「是。」
得到陳逐一聲許諾,潘大良立刻打蛇棍上,恢復了嬉笑。
他看著陳逐衣襟破舊,語氣里都是自責。
「哥這些年受苦了啊,怪我,要是早點找到哥就好了。」
想了想,他又問道:「咱爹這些年身體可好?」
陳逐眼皮微微抬起,看向了潘大良的雙眼。
「咋了,哥?」潘大良被盯的有些不知所以,疑惑的搓了搓臉。
陳逐盯了半天,也沒有看出他有一絲作偽的神情,只能嘆息一聲說道:「我爹他早些年已經走了。」
「什麼?」
突聞噩耗,潘大良的眼眶竟是眨眼間變紅,「這怎麼可能!」
他像是無法接受一般一下子跪倒在地,難過到不能自已。
「爹呀!都怪我啊!」
潘大良捶胸痛哭:「我要是早點找到你,孝順你,恐怕就不是這個結果了呀……」
他的哭聲淒涼,連一旁的駒子似乎都被他勾起了傷心的回憶,嘴巴一扁,抽泣了起來。
頓時房間內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哭聲連成了一片。
見潘大良傷心至此,陳逐對他也多信了一分。
他原本是準備找機會動用一下豎瞳的能力的,雖然潘大良的說法邏輯上是自洽的,但畢竟已經過去了十五年,真假很難驗證。
只是現在看見他這副魂都快哭飛出去的架勢,陳逐也只能按了按太陽穴。
哎,頭疼。
算了,還是等回村以後找幾個年紀大點的族叔詢問一下吧……陳逐最終還是放棄了動用豎瞳的想法。
這邊,潘大良哭著哭著就發現一隻小手正在幫他拍背。
他扭過頭,就發現駒子正鼻子一抽一抽的陪在自己身邊。
「小子……你哭什麼?」
駒子抽泣了兩聲,說道:「你看你哭的傷心,我……我也想起我爹了……」
「好孩子。」潘大良一把將駒子摟進懷裡,「你既然喊大哥一聲逐哥,那你以後也是我弟弟,你喊我一聲二哥,二哥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駒子有些拘謹的看著潘大良,最終在他鼓勵的眼神里小聲喊了一句:「二哥……」
「哎!」
只要你不和我爭寵,那你就是我潘大良的好弟弟……
陳逐看著兩人抱著哭成一團,有些惆悵的按了按眉心。
這都什麼事。
好半天,潘大良才停住了傷心,他期盼著看著陳逐說道:「哥,當初爹走的時候,我沒機會盡孝,如今弟弟我也略有幾分家財,你可願意搬來和我同住?」
潘大良這一聲聲「爹」喊的自然無比,連陳逐都恍惚了一下。
不過他還是回絕了潘大良的提議,理由自然和對沈蓮舟說的差不多。
既然吃了百家飯,自然要記百家恩。
見陳逐拒絕,潘大良也不再強求,他抹了一把眼淚說道:「既然這樣,那弟弟明天和你一起去落風村,看看鄉親們還缺些什麼,讓弟弟我操辦一下,也算是替爹全了鄉親們的恩情。」
潘大良說的誠懇,陳逐見此也只能應允。
再三婉拒了潘大良邀請自己去他家休息的提議之後,這個紛紛擾擾的夜終於恢復了應有的寧靜。
此時已過子時,街面上梆子響了三下。
除此之外,寂靜無聲。
陳逐扯了塊舊布系在臉上,他看了一眼熟睡的駒子,幫他把被子輕輕掖好,然後打開窗戶悄聲無息的翻了出去。
對面的房間裡,沈蓮舟本在閉目打坐,這時忽然睜開了眼,疑惑的嗯了一聲。
一路前行,陳逐很快就來到了熟悉的路口。
和江南郡相比,青山郡連個值夜的兵丁都沒有,一路行來實在是太輕鬆。
陳逐看著那面高高飄蕩的「當」字番旗,兩腳輕輕一蹬,扒上牆頭,一個翻身就無聲的落在了後院。
此時那個留著八字鬍的當鋪掌柜已經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他夢見自己正在高高的銀山上打滾,銀子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即使是睡夢中,他的嘴巴也不由自主的咧開笑了出來。
只是下一秒,這銀山大著大著忽然就倒塌了,一下就把他壓在了下面,他感到一陣憋悶,手舞足蹈的掙紮起來。
然後他就猛然睜開了眼睛,只是還不等他喘上一口氣,黑暗中就亮起了一雙金色的豎瞳……
「姓名?」
「錢德厚。」
呵呵,德厚……陳逐有些無語的笑了一下,就你這種做生意的手段,也敢取這種名字,真不怕生娃沒皮燕子啊。
「你和那錢老三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遠房侄兒。」
陳逐問一句,錢德厚就答一句。
他也是發現了,豎瞳在對抗修行者時只能做到干擾他們的感官,但對付普通人時,卻可以完全的控制對方思維。
他有心多試驗一會,又問道:「那你和青山郡府衙里又是什麼關係?」
這次錢德厚卻是搖搖頭:「沒有關係。」
嗯?陳逐有些意外。
「不過,祁師爺在我這有四成乾股。」
祁師爺?陳逐愣了一下,他原以為錢德厚是和郡令有關,沒想到背後卻是一個師爺。
「這乾股是你主動給的,還是他要的?」
「是他要的。」錢德厚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明顯很是心疼。
「這青山郡大大小小的生意,祁師爺基本上都有乾股。」錢德厚又補充道。
這就有點離譜了,一個師爺能有這麼大的能耐?
也是夠貪的啊……遠離了江南郡,這好像才是大昱朝的真實現狀。
陳逐想到民間故事裡那個殫精竭慮,英明神武的「景明帝」,也是為他嘆了口氣。
想了解的信息已經得到,陳逐也不打算再多逗留,他從錢箱裡拿出一貫錢塞進懷裡,就準備離開。
半隻腳翻出窗外時,他又忽然問了一句:「羅守成這個人你怎麼看?」
這次錢德厚的眉頭皺了半天才猶豫著說道:「算是個好人吧……」
陳逐點點頭,和他判斷的差不多,算是個良心未泯的糾結之人。
末了,他略帶調侃的說了一句:「春日倒寒,一會記得把窗戶鎖好。」
說完,他一個翻身離開了。
陳逐最後還是放了錢德厚一馬,主要是這一天一夜遇到的事情太多,信息量太大,他不想再節外生枝,反正日後哪天心情不爽了再來報復也不遲。
陳逐的身影在黑暗之中漸漸隱去,可是半空之上卻是有人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看見陳逐離開,沈蓮舟閉上了眼,感受了一下當鋪內的動靜說道:「人還活著。」
「呵呵,鎮岳你怎麼看?」
顧秀秀此刻正被他拎在手上,雙眼緊閉。
不過即使是臉色發白,他嘴裡卻還是哼了一聲:「哼,這小子還是心軟,換做我早一碗毒藥灌這奸商的嘴裡了。」
心軟嗎?沈蓮舟捻了下手指,忽的笑了出來。
倒也不算缺點……
有能力卻不濫殺,他現在對陳逐可是越來越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