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了?
「取錢」的事暴露了?
不應該啊……陳逐心思急轉,只是臉上神情看不出絲毫慌張。
他有心詢問,可還不等他開口,潘大良倒是直接跳罵了起來。
「羅守成,我曹你大爺,你他媽敢拿刀對著我大哥?」
大哥?羅守成疑惑的看了一眼陳逐,臉上顯出一抹詫異,只是刀尖依舊沒有放下。
「羅捕頭,」陳逐語氣平淡的朝他拱了拱手,「不知道我這是犯了什麼事,需要勞煩羅捕頭如此大動干戈?」
陳逐斜眼掃視了一圈明晃晃的刀尖,聲音不卑不亢。
羅守成盯著陳逐的表情看了良久,也沒有瞧見一絲心虛。
他這才衝著潘大良點點頭說道:「潘掌柜,今天不關你的事情,我只是來緝拿人犯陳逐。」
人犯?
陳逐的眉頭微微皺起,能用這個詞的話,說明已經有某件事的證據直接指向了自己?
「放你媽的屁!」潘大良破口大罵,根本不就理睬他,「我大哥能犯什麼事,你居然敢說要緝拿他?」
他說著,已經開始挽起袖子:「你今天要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別怪我動粗!」
他陰惻惻的盯著羅守成:「按大昱律例,毆打捕頭,不過杖五,罰銀十兩,老子皮糙肉厚不在乎!」
聽見潘大良這樣說,羅守成才重視起他話語中的「大哥」二字,眼見潘大良維護陳逐至此,他嘆了口氣,從懷裡拿出一張紙來。
卻是海捕文書。
「陳逐,昨日與你有過衝突的錢老三還有當鋪掌柜錢德厚,昨夜被人殺死在家中,有人證目睹你從他們家中離開……」
「你放屁!」
不等羅守成說完,潘大良又一次懟了回去。
他一拍胸脯說道:「我大哥他昨晚在和我促膝長談,我就是證人!」
廢話……大哥有沒有殺人,他還能不知道麼。
昨天晚上自己可是一直都在暗中跟著大哥,他充其量就是去「取」了點錢……
潘大良嘴上罵罵咧咧,心裡更是不忿……這癟犢子玩意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這個時候死。
他本來是打算從落風村回來之後再對他們下手的,什麼鳥玩意,也敢訛大哥的錢!
只是現在……到底是誰人搶了自己的先手呢……
潘大良又瞥了一眼海捕文書,有這東西在,那倆玩意應該是真的死了……
聽見潘大良要給陳逐作證,羅守成倒是冷笑了一下:「潘掌柜,我雖敬你名聲,不願對你動粗,但你也不要信口雌黃才是!」
「昨夜可是有人看到你子時不到就從東來客棧離開了!」
潘大良一下被噎住,臉憋的通紅,他訥訥小聲反駁道:「那我後來又返回去了不行?」
見潘大良還要辯解,陳逐倒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他剛才沒有出聲,也是一直在思考,查案定案,無非就是人證物證還有邏輯鏈。
錢老三和錢德厚死了,短時間內,只有自己和他們有過衝突,所以這個因果是成立的。
人證的話,又太過主觀……
所以……能直接發下海捕文書就說明應該還有物證的存在!
看來此時,對方手裡人證物證都已經齊全了啊……
到底是誰這般大費周章栽贓自己呢,目的又是什麼?畢竟自己現在只是一個鄉野村民。
陳逐也一時沒有了頭緒。
事已至此,想不進衙門大概是不可能了,除非準備正面對抗朝廷律法。
所以他直接對著潘大良囑咐道:「大良,你看好駒子,我和羅捕頭走一趟。」
「大哥……」潘大良滿臉焦躁。
「沒事的,沒有做過的事情,諒他們也拿不出什麼證據的。」
話雖如此,但陳逐心中已經籠上了一層陰影,幕後之人究竟做到了哪一步,他其實心裡也沒有底……
眼見陳逐被羅守成押著離開,潘大良憤恨的啐了一口唾沫,眼神怨毒。
「周明倫,你特麼找死!」
……
周明倫,青山郡的郡令老爺。
此刻正躺在一張搖椅上閉目養神,他的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扶手。
噠噠,噠——
敲擊停止,跪在一旁的丫鬟立刻雙手托著茶碗遞到了他的面前。
屋外傳來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很快腳步聲來到門前。
叩叩叩——
輕輕的三下。
周明倫好整以暇的接過茶碗,輕輕呷了一口,重新放回丫鬟手裡。
這才官味十足的沉聲開口:「進來!」
師爺祁守拙這才吱呀一聲推開了房門,緩步走到了面前。
「老爺,人犯陳逐已經被帶到了大堂,老爺可以去升堂了。」
「哎,多事之秋啊……」
周明倫睜開眼睛,瞥了師爺一眼。
祁守拙站在三步遠的位置,低頭彎腰,姿態恭敬。
「守拙,你說這陳逐會是那兇案的真兇麼?」
周明倫說著,將手搭在一旁丫鬟的手心,由著丫鬟托著手臂從搖椅中站起。
「老爺,」祁守拙始終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低頭回道:「是不是他已經不重要了。」
「郡內連出多起傷亡案件,還請老爺多為自身考評衡量一下啊。」
「畢竟……」他朝著北邊看了一眼,「下個月就是巡查之月,那群莽夫怕是不會顧及老爺的難處啊。」
「哎……」周明倫嘆了口氣,面露悲戚,「實在是痛煞我心啊,在我的治下竟還會出現如此惡徒……」
「是這些愚民不懂感恩老爺。」
「哎,罷了罷了。」周明倫張開雙臂,任由丫鬟們上前,服侍著穿好官袍。
「那錢德厚家中可還有其他親人?」
「回老爺,並沒有了。」
「哎,可嘆,這正義竟是連個可以告慰的親人都沒有了。」
「老爺不必介懷。」祁守拙上前一步,貼近周明倫耳邊輕聲說道:「老爺能為他洗刷冤屈,想必他在泉下也會感念老爺,祝福老爺福運綿長的。」
說著,他悄悄衝著周明倫做了拇指食指輕搓的動作,並肯定的點了點頭。
「好!」
周明倫見罷,兩袖一甩,正了正腰帶,邁著四方步便從後堂走出。
啪——
左右衙役皆已到位,郡令老爺一拍驚堂木,正氣十足的大喝一聲。
「來人!帶人犯陳逐上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