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
陳逐輕輕掙了下手裡的鐐銬,發出了輕微的晃動聲。
鐐銬有變形跡象,說明並不是專門針對修行者的器具。
還行……陳逐暗暗想著,如果真到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境地,至少還有掀桌子的餘地。
只是這樣一來,剛剛平靜的生活又要一去不復返了。
啪——
驚堂木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陳逐抬頭看去,就見郡令周明倫穿著青色朝服,頭戴進賢冠,端坐在高堂之上。
單看其外表,周明倫鼻樑挺直,眼睛清正有神,下頜的短須一絲不亂,倒是一副好皮囊。
眼見陳逐已經被帶上堂來,周明倫一聲喝道:「陳逐,你可知罪!」
陳逐收回視線,暗自揣度,沒有人證沒有物證,上來就要讓自己當場認罪麼?
這是不是太兒戲了一點。
壓下思緒,陳逐回道:「郡令大人,草民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罪。」
呵,周明倫看到陳逐尚且鎮定的樣子輕笑了一聲,像這般的案子他可是「審」過太多,最後哪一個不是做成了鐵案。
所以他也不著急,看向陳逐的目光里也多了一分貓捉老鼠的戲謔。
「好,」周明倫捋了下鬍鬚,「我且問你,錢氏當鋪掌柜錢德厚及他侄子錢老三被殺一事,你可知情?」
陳逐面露茫然,像是在回憶這兩人到底是誰。
「回大人,我與這二人並不熟悉,也不清楚他們被害一事。」
周明倫嘴角勾起:「哦?可我怎麼查到你與這二人素有怨隙呢。」
「大人,」陳逐目光坦然:「我本是山中獵戶,昨日進城也只是為了售賣熊皮一張,我和那當鋪掌柜之間只是一場交易,錢貨兩訖並無怨隙。」
「至於和錢老三的衝突也只是一場誤會,我不小心傷了他的馬,之後由羅捕頭調解,我已經賠錢了事了。」
「所以……」周明倫目光灼灼的盯著陳逐,「因為錢德厚壓了你的價,錢老三又故意訛了你的錢,所以你心懷怨憤,昨夜悄悄潛入二人家中,將兩人殺害並將錢財洗劫一空!」
「是也不是!」
所以你也知道錢老三是訛詐……陳逐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就屬於欲加之罪了。
「大人,我昨夜一直都在客棧之中,並未外出,大人的說法屬實冤枉。」
周明倫很喜歡這種戲耍老鼠的感覺,慢慢的將絞繩一圈一圈的收緊。
「可有人證?」
駒子算不算……陳逐乾脆直接搖頭:「沒有。」
周明倫心情舒暢,呵,辦一樁鐵案就是如此簡單。
他這邊冷笑一聲喝道:「可本官這邊卻是有人證見到你從二人房中走出!」
他微微側頭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祁守拙。
祁守拙微不可察的點了下頭。
陳逐這才注意到這個錢德厚口中的「祁師爺」,四十左右的年紀,麵皮白淨無須,眼睛狹長,給人一種很精明的感覺。
「帶證人馬六上來。」
不一會兒,衙役將人帶到了陳逐身邊,陳逐掃了一眼,心裡有了計較。
此人正是之前挨了他一腳的那個閒漢。
馬六一到堂上,頓時跪地大哭:「大人,我大哥死得慘啊,求大人替我大哥申冤啊!」
啪——
周明倫又一敲驚堂木,止住了馬六的哭聲。
「馬六,我問你,昨夜你是否見過此人。」
他指著陳逐眼神玩味。
馬六看了陳逐一眼,頓時點頭。
「回大人,見過!」
「在什麼時間,在哪裡見到的。」
「昨夜子時,我看見他從我大哥錢老三的家中走出。」
兩人一問一答,很快就對上了昨夜看見陳逐的細節。
周明倫滿意的點點頭,心裡感慨,這叫什麼來著,之前祁師爺說過的一個詞……
哦,程序正義!
欲辦鐵案則必須程序正義。
他再次看向陳逐:「你可還有辯解?」
陳逐無奈搖頭:「大人,這只是一面之詞,若按他所說,我說昨夜我一直留在房中也無不可啊。」
哎,有點乏了……周明倫開始想念堂後揉捏肩膀的柔荑了。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他輕輕打了個呵欠,「把物證呈上來吧。」
陳逐神色一動,他忍到現在無非就是想看下所謂的物證到底是什麼。
有衙役舉著木盤來到陳逐面前,木盤上是一把沾血的匕首。
「陳逐,這是今早從你房內搜出來的,人證物證俱在,你可還有話說?」
草,簡直滑天下之大稽,陳逐覺得自己還是高估了對方。
「大人,這不合常理,我若真是殺了人,又怎麼可能把兇器留在房中?」
常理?
周明倫輕蔑一笑,我自然知道這不合常理。
只是,你要的是常理,而我卻是要把你釘死在兇手的身份上啊。
昨日兩個衙役在城門口無故互砍,本就已經影響很惡劣了。
結果今早又傳來錢德厚和錢老三被害一案。
依照大昱律法規定,轄內若有兇案發生,半月內未破,則必須上報異人廷。
周明倫自然清楚以自己手下這些人的能耐,像這種無頭兇案,是根本不可能在半月之內偵破的。
為了不久後的巡察考評能好看一些,陳逐就是他抓來的替死鬼。
呵呵,誰讓你運氣不好撞上來了呢。
不過一山野村民,死了也就死了吧。
眼見陳逐拒不認罪,周明倫也失去了戲耍的心思,他打了個呵欠,軟綿綿的抽出火籤扔在地上。
「那就上刑吧。」
陳逐拳頭收緊,他也是看明白了,這個郡令壓根從一開始就是要釘死自己。
他也是被之前江南郡的清明給迷惑了,卻不清楚江南郡的吏治才是例外,如他今天這種情況,在大昱朝不說多如牛毛,但絕對也不會是孤例。
所謂的幕後黑手,僅僅只是某位大人想讓自己的考評好看一點罷了。
而他正正好好的撞在了這個槍口上。
兩側衙役舉著水火棍已經來到了陳逐的身邊,他倒是還有心情在心裡自嘲般笑了一下,反就反了吧。
陳逐已經開始暗自催動心爐,澎湃的氣血開始湧向全身。
就在這時,咚咚咚!
門外堂鼓被人重重敲響。
只見潘大良舉著一塊「急公慕義」的匾額,衝到了堂上。
不等眾人做出反應,他把匾額重重往下一拍,指著周明倫直接開罵。
「周明倫,我曹你老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