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倫臉色一黑。
可不等他出聲，潘大良又一口唾沫朝他啐了過去。
「我呸！」
「周明倫你特麼『尋墊刀』敢往我大哥頭上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把戲。」
「你趕快把我大哥放了！」他把那塊「急公慕義」的匾額拍的哐哐作響。
「否則……就別怪我去告御狀了。」
潘大良的言語已經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大良他這麼勇的麼……陳逐有些詫異他的底氣，他順著潘大良的動作看了一眼匾額。
匾額上「急公慕義」四個字並不是端正的館閣體，而是如暴風驟雨、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字體筆鋒銳利，每個字都有著刺破邊界的力量感。
陳逐雖然不懂書法，但僅憑這幾個字也能感受到作者落筆時那股肆意的氣勢。
台案後的周明倫看到匾額時，也是瞳孔一縮，和陳逐不同，他的目光卻是死死的定在了左下角的落款上——
李玄戈！
這個名字，全天下只獨屬於一人。
那就是大昱朝如今唯一的親王——靖王李玄戈！
周明倫更知道，相比較「王爺」這個稱呼，這個名字的主人更喜歡別人喊他「廷主」。
異人廷的「廷」！
「你……」
周明倫面上陰晴不定，額角已經隱隱顯出了汗珠。
「嘿，怎麼樣？」眼見周明倫的目光死死定在落款上，潘大良嘿嘿一笑，手叉腰間肥肉，衝著他挑釁般揚起了頭。
「現在可以放人了麼？」
周明倫肩膀一垮，端坐的身形差點維持不住。
他抽了下鼻子，背後的瘙癢感愈發強烈了。
「放……」他壓住輕微顫抖的手腕，揮揮手，「放人」兩字就要說出口。
「大人！」
就在這時，一直侍立在旁，安安靜靜的祁守拙卻是喊了他一聲。
周明倫轉過頭，就看著這個師爺正滿眼暗示的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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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早已配合多年，周明倫立刻明白了祁守拙這是有話要說。
看著他示意自己去往後堂，周明倫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後堂。
剛一邁入，周明倫的肩膀便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
「大人。」
祁守拙見狀，立刻從懷中摸出一個錦盒，打開來，裡面正滾著一顆血紅色的丹丸。
不等祁守拙遞上丹丸，周明倫就自己一把抓了過去。
呼——
丹丸入腹，他這才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哎，守拙啊。」周明倫的肩膀又重新挺立了起來，他正了正衣襟，輕聲說道：「你這祖傳丹丸好是好，就是這遺症……」
「大人，」祁守拙低頭恭敬抱拳說道：「是藥三分毒啊，還請大人節制身體……」
「哎，罷了。」周明倫捋了捋短須，重新挺直腰杆，單看外形真是好一副氣宇軒昂。
只是祁守拙卻是知道，周明倫實際上已經五十又七了。
周明倫嘴上嫌棄丹丸的後遺症，可是他自從服藥前每晚起夜兩次，到現在夜夜馭三女不息，這藥，他是一刻也停不下來啊。
「守拙，剛在堂前，你似乎有話要說？」
服完藥，周明倫問起了正事。
祁守拙點點頭，悄悄靠近周明倫耳邊問道：「大人剛剛是不是準備放人？」
周明倫側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大人！不能放啊！」祁守拙眼中的焦急不似作假。
「不放？你是沒看清那匾額上的落款是誰？」周明倫臉上顯出慍怒之色，語氣也急促起來了。
「大人，靖王的字小人自然是認識的，只是……」
祁守拙稍微頓了一下，迎上了周明倫問詢的眼神，這才語重心長的繼續說道。
「越是這樣，越是不能放人啊。」
「哦？怎麼說？」祁守拙跟著自己也有十來年光景了，周明倫知道他這樣說必有考量。
「大人，我雖然不知道潘大良這個滾刀肉是何時弄到了靖王題字，但看內容也不難猜出，想來不過是捐銀子的事情罷了。」
周明倫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對靖王而言，題匾這種小事，哪裡會放在心上，怕不是過了身就忘記了。」
「說到底……」他朝著堂前努了努嘴，語氣不屑：「這潘大良生意做得再好，也不過一介商人，靖王哪裡會記得他這種小人物。」
「可他對於我們可就不一樣了……」
「大人，您別忘了，三年前他剛來青山郡的時候，我們可就結過怨了。」
周明倫捋著鬍鬚，沉思不語。
三年前，潘大良剛把米糧生意做到青山郡，祁守拙就上門暗示過乾股之事。
卻被他給頂了回來。
雖然事後潘大良不知怎麼搭上了自己一個同年來說和，往後逢年過節也有一份禮品送上，但這怨確實也是結下了。
「如今我們知道了他手裡有這個東西在，萬一我們放了人，他還是跑去京城告上一狀？」
「大人，靖王他大概已經不記得潘大良這號人，但若是他自己出現在靖王面前？」
「……」
祁守拙分析完利害便垂手站在一旁不再言語，師爺本分盡到極致。
周明倫捋著鬍鬚的手猛然一頓，眼神里閃出一抹寒光。
「所以？」
祁守拙點點頭，語氣陰狠：「大人，一不做二不休，只要這次巡查能平穩結束，大人考核優良，往後自然就山高水闊，任鳥高飛了……」
「況且……」他捻動了一下手指，「這青山郡內，不賣大人您面子的也就剩樊樓和潘大良了，我們不如藉此機會……」
祁守拙迎著周明倫的眼神，手掌作刀，在脖子上輕輕一划拉。
周明倫沉吟了幾秒，微微點頭。
「下不為例……」
「若不是潘大良之流太過宵小，我是斷然不會如此做的。」
「守拙啊，我們為官，手段還是要中正平和為好啊……」
祁守拙低頭抱拳：「大人教訓的是！」
他的語氣恭敬，只是眉眼被帽檐壓下，看不真切。
公堂之上。
潘大良正得意的衝著陳逐說道：「大哥，你放心，俺良子定要讓周明倫這廝把我們全須全尾的送出去。」
陳逐看著潘大良自信滿滿的笑意，又掃了一眼李玄戈這個名字，心裡也有了一個猜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