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有人知道,姬水到底流淌了多少年。
它從群山之中橫切而過,隔開了河北、關內兩道。
當陳逐從高空之上,看見姬水那筆直又陡峭的岩壁時,他便明白目的地終於到了。
在山頂的一處裸露岩石上,陳逐再次被隨意的拋在了一邊。
和幾天前相比,這會兒他已經有些鼻青臉腫了。
『嘖,怎麼就沒管住這張嘴呢。』
顯而易見,這幾天他吃了不少苦頭。
和之前不同,這一次祁衍書落地之後並沒有打坐調息,而是站在岩石之上,沉默的看著腳下的群山深壑。
玄姬也從他身上退下,高高仰起了蛇頭,身上鱗片嘩啦炸響。
陳逐感覺周遭的光影似乎扭曲了一下,再定神時,就見到一個披著玄色紗裙的女人,挽起了祁衍書的胳膊。
女人警惕的環視了一圈四周,眼瞳里轉動的是一雙冰冷的蛇瞳。
陳逐齜牙咧嘴的撐起了身體,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玄姬的人形。
幾天前挑釁的問題,也終於破案了。
像是感受到了陳逐的目光,玄姬扭過頭,橫了陳逐一眼。
「收起你的目光,不然小心我把你眼珠摳掉!」
像是習性未改,她吐出長長的舌頭,在唇上撩了一圈,威脅道:
「畢竟,少一雙眼睛,對血脈可沒多大影響……」
行,行,你厲害,惹不起……陳逐從善如流,將目光投到了山澗中的姬水,心思急轉。
『這裡應該就是他們伏擊的位置了。』
『前世我是被顧南璃從姬水之中撈上來的,而落水之前的處境……想像一下應該也不會美麗。』
『時間不多了呀……』
『也不知道師父有沒有發覺我的境況……』
「道經」之中有一門強大的尋蹤的法訣叫「息引」,陳逐看其描述,根據施法者的境界高低,最多甚至可以追蹤到十多天前的情景。
所以為了不引起懷疑的留下標記。
他這一路上,故意抓住玄姬性格上的缺陷,反覆橫跳挑釁,很自然的吐血吐了一路。
『還行。』
陳逐揉了下嘴角的傷口,眼睛眯起,苦中作樂。
『吐啊吐啊的,也就習慣了。』
雖然有準備,但他也沒有把求生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沈蓮舟身上。
算算時間,按照師父臨走前的說法,來回頂多一周工夫。
往好了想,這個時間點,他估計才剛剛回到落風村。
而從落風村趕到姬水,祁衍書用了六天。
扣掉晝伏夜出的時間差,還有雙方實力的差距。
陳逐也沒有把握,師父一定能在關鍵時刻趕上。
『還是要自救啊。』
陳逐閉眼假寐,開始偷偷調用元炁調息。
或許是雙方實力差距過大,祁衍書在封印他的時候沒有使出全力。
又或者是他在道門修行法上真的天賦不錯。
這幾天,經過陳逐反覆研究和試探,他還真從道經里找到了和這個封印相通的地方。
他感覺,如果自己能突破七品築基,有足夠的元炁支持,還真有很大可能破解掉這個封印。
『要想強先發瘋,元炁拼命往裡沖!』
陳逐嘴巴一咧,深以為然,不考慮當量說威力,都是耍流氓。
調息了半個時辰,元炁在身體裡走了好幾個周天,陳逐感覺到四肢經脈已經開始有撕裂般的疼痛時,才停止了動作。
『哎,到極限了……』
睜開眼,祁衍書依舊是高人模樣,矗立在岩石之上。
『你一個反派裝個屁啊!』
陳逐暗暗吐槽了一句,我師父三品大佬,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去哪裡捏腳。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祁衍書忽然扭頭朝著陳逐的方向看了過來。
「唔……」陳逐裝作不在意般,扭過頭把視線挪向了其他地方,沒有和之前一樣再挑釁的回瞪過去。
『之前是為了留標記,現在這個時候再去挑釁那就是純傻逼了。』
「你遲到了。」
祁衍書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呵呵,老夫是去偵察情況去了。」
一個沙啞粗糲的嗓音從陳逐背後傳了出來。
他這才驚覺,自己背後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人影。
陳逐扭頭,就見到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之中的人,緩步走了出來。
『嗯,人形,不清楚是不是化形後的大妖。』
『口音有點怪異,不像是大昱人士。』
『全身籠罩在黑袍里,也看不到身體有沒有異象。』
陳逐眼神急轉,飛快的分析著來人的實力。
『和祁衍書交流的比較隨意,大概率也是一個五品!』
兩位五品……和之前猜測的差不多……
路過陳逐身邊的時候,黑袍人低頭瞥了一眼。
「這個是?」
「家裡小輩的資糧,不必管他。」
你妹的資糧……陳逐橫了一眼。
「哈,資質不錯,」黑袍人發出沙啞的笑聲,「倒是羨慕你們祁家的手段。」
陳逐立刻提煉出了關鍵信息,黑袍人來自另一方勢力,並且對祁家的煉血功法不陌生。
「只有你麼?」祁衍書掃了一眼黑袍人身後,語氣平淡。
「還有幾個小輩,已經潛伏好了,就不過來和你打招呼了。」
黑袍人擺擺手,走到和祁衍書並排位置。
「你也知道,這次機會來的突然,我也是緊趕慢趕才能到這裡……」
緊趕慢趕……陳逐低下頭,將臉埋進了黑暗裡。
『看來這個黑袍人果然是來自大昱之外的勢力!』
「不過我探查清楚了,這次異人廷帶隊的是六品的展開山,有你我聯手已經足夠了。」
展開山……祁衍書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近幾年異軍突起的後起之秀,金系血脈,深得丁鐵衣的看中,難怪會成為此次護衛的主官。
不過……祁衍書低頭看向了腳下黑沉沉的姬水,嘴角露出殘忍的笑意,你的前途也就到此為止了……
『嗯?老展?』
陳逐倒是意外聽見了熟悉的名字,護送太子的是老展這個倒霉傢伙?
難怪之後會被發配到江南郡干捕頭,陳逐默默替他抹了一把同情的淚。
不過,老展現在應該是五品才是。
想到祁衍書誤判了展開山的實力,陳逐露出瞭然之色。
難怪能扛住兩名五品的夾擊。
金系本就是異人里攻伐最猛的血脈,異人廷養刀的路線也導致了,五品覺醒了刀靈之後,實力和六品時相比,簡直可以用突飛猛進來形容。
「現在什麼時間了?」玄姬忽然問道。
「丑時,」黑袍人應了一句,「等到寅時三刻,就是我們出手的時候。」
差不多凌晨四點……
『一群老陰比!』
陳逐在心裡腹誹,以暗打明,還要挑一個正常人最鬆懈的時間。
不過,知曉了時間,他的心裡也升起了一股緊迫之感。
『一會祁衍書出手的時候,大概率會把我留在原地,那個時候,就是我脫困的最好時機。』
至於老展……
陳逐只能替他求一下神佛保佑了,反正按照原有的軌跡你也不過是被發配而已嘛。
至於其他人……陳逐表示我們不熟,各自聽天由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