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能吃到最新的大瓜,宗主大人整個人都像霜打的茄子。
她像一隻被抽走了精氣神的猹,整個人如軟泥一般,化在了搖椅上。
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無力的揮揮手:「好徒兒你先出去吧,讓為師一個人享受一下這無邊的孤獨感……」
姬宗主說這話的語氣,還帶著戲台上的吟腔。
安貞吉莞爾一笑,轉身從旁邊床頭拿出一條一人多長,歪七八扭,像蚯蚓一般的布藝抱枕,熟練的塞進了師父懷裡。
每次看見這個抱枕,安貞吉總是忍不住想笑,這東西還是她十歲那年在師父的要求下縫製的。
她老人家實力倒是深不可測,只是在生活中卻是連個扣子都縫不好。
眼見師父已經閉上了眼睛,安貞吉放輕腳步,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在房門合攏的一瞬間,她似乎聽見師父口中呢喃出聲……
從小到大,她好像就沒見師父離開過這座道觀,除了聽聽弟子們日常帶來的信息,師父對外界的一切,都透著異乎尋常的冷漠。
矮山不遠處的樹林裡,潘大良喘了口氣,閉目凝神,細細感知了一下四周。
沒有追蹤,方圓幾里地也沒有人窺視。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蒼天,眼神逐漸鄭重。
下一刻,他忽然雙手合十,朝著天空拜倒,嘴裡念念有詞:「行行好,行行好,事出有因,給個面子……」
天空寧靜,無風無雷,只有浮雲飄過。
潘大良安靜的等了一會,見依然無事發生。
這才重重吐出一口氣來。
呼——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抖動了一下筋骨,發出噼啪聲響。
「嘿嘿,多做好事果然有用。」
下一秒——
他整個人便突兀的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現時,就已經是一里地之外了。
此刻他展現出來的速度,遠遠不是七品的實力能夠做到的了。
他就這樣一步一閃,很快消失在了京城地界,朝著終南山的方向疾速趕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搖椅上本已迷糊入睡的姬宗主,陡然睜開了眼。
眼神里睡意頃刻消失,她的神情驚疑不定,視線穿了牆壁,遙遙看向了潘大良消失的方向。
「怎麼……像是那匹種馬的氣息?」
她輕聲呢喃著,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旋即,她倏然從搖椅上翻身坐起,手指對著空無一物的空白處輕輕一划。
一道幽暗的裂隙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房間之中。
姬宗主的玉足點在了地上,腳尖處空間泛起一絲漣漪,她一步邁出,直接走進了裂隙之中。
裂隙隨即合攏,再無蹤跡。
……
另一邊。
江南郡,顧家。
「哐當」一聲,大門被顧秀秀一腳踹開。
「西溪,南璃!」
「還不快出來歡迎老爹我!」
他哈哈大笑,大步著朝著後院走去。
可是,和想像中,兩個寶貝女兒眼含思念的淚水,撲入懷裡的溫馨場面不同。
顧西溪抬眼看見自家老爹歸來,卻是崩潰的大喊了一聲:「老爹……不好啦!」
「南璃她……私奔啦!」
「啊?!」顧秀秀的笑容當場抹去,整個人瞬間呆愣住了……
……
「嗯……」
書房內,顧秀秀看著手裡的信紙,眉頭緊鎖。
「這個『出門尋一個很重要的人』……,西溪你怎麼看?」
顧西溪見老爹發問,立刻展示了自己的驚天智慧。
她飛快的將這段時間顧南璃的反常行為,還有自己旁敲側擊的結果,統統說了一遍。
末了,她自信的一仰頭,總結道:「所以,顯而易見,南璃她這是去京城找季文彥去了!」
嘶——
顧秀秀嘴巴一抽,臉上瞬間布滿愁雲。
『所以我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對於顧西溪的分析,他自然是深信不疑,這個大女兒的腦子從小就靈光,隨他。
最擅長從蛛絲馬跡中,推理出事情的全貌。
『所以南璃她是真的陷入情劫里了啊……』
「壞菜了!」顧秀秀一巴掌拍在桌上,豁然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著。
「西溪!」他忽然抓住顧西溪的肩膀,目光里全是鄭重!
「老爹有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好的,老爹!」顧西溪把胸脯拍的砰砰直響,豪氣沖天。
「你即刻出發去京城,找到南璃,先穩住她。」
「我要回關內道去請師兄,還有一個人。」
「有沒有問題?」
顧西溪眉毛一揚,跳起腳在她老爹肩膀重重一拍:「放心吧老爹,我可是六七歲開始就跟你出門行醫了。」
「去趟京城而已,小意思!」
「好!那我們就即刻動身吧!」
話落,顧家上下頓時便是一陣雞飛狗跳……
而此時,顧南璃在哪裡呢?
姬水。
相隔著河北道和關內道蜿蜒朝東。
姬水河邊,一塊突出的青石上,顧南璃抱著膝蓋,面色蒼白,神情黯淡。
她已經在這裡枯坐了三天三夜了。
這個位置,正是當初她發現陳逐的地方。
當初她帶回老爹和姐姐的屍身,走到此處時,在河水中看見了順流飄下的陳逐。
『所以,夫君是河北道的人?』
她有心想去附近村莊打聽一下,但又怕和陳逐擦肩而過。
想起剛見到陳逐時,他奄奄一息,心爐枯竭的慘狀,她的心臟一抽,眼眶又紅了起來。
『夫君,你到底在哪啊……』
重生之後,老爹和姐姐都留在了家中避開禍事。
『可是,夫君怎麼辦?』
想起當時陳逐的傷勢,再晚上片刻,怕就要救不回來了。
每次回想,她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陣陣抽緊。
『所以,我一定要守在這裡,第一時間發現夫君的蹤影。』
連續三天三夜沒有休息,顧南璃只覺得身上一陣陣發虛。
『沒關係的,我一定可以堅持的……』
遠處河面上,幾艘官船緩緩行來,船上幡旗招展,看著像是朝廷的人馬。
顧南璃撐著麻木的雙腿,吃力的站起身,想要活動一下僵硬的筋骨。
卻不想剛剛站起,一陣猛烈的眩暈感就湧上了頭頂。
她在青石上踉蹌了兩步,眼前忽然一黑。
「撲通」一聲,整個人直直栽進了姬水之中。
「郡主,那邊好像有人落水啦!」
昏迷前的最後一刻,一個熟悉的、帶著焦急的女聲傳入耳畔。
然後,一切就沉入了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