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鄧子一溜小跑。
大汗淋漓地衝進了漱芳齋的院門。
他嘴裡大口喘著粗氣,口水順著嘴角往下直淌,也顧不上用衣袖擦一把。
「格格!」
「大喜事啊!」
小鄧子一頭撞開內室的雕花大木門,兩腿一軟,跪在地上直倒氣。
「福爾康那大鼻孔的大少爺,在御花園被大內侍衛當眾扒了官服。」
「套上死沉死沉的鐵鏈子,直接關進宗人府最底下的死牢里了!」
他一拍大腿,興奮得眼珠子直發亮。
「聽差役說,這輩子他是甭想再穿上那身侍衛皮了!」
「哈哈!」
小燕子一聽,在炕上樂得直接翻了個跟頭。
動作太大。
扯動了後背上的金瘡藥傷口,疼得她倒抽了一大口冷氣。
「哎喲喂,我這老腰啊,不過,太他娘的解氣了!」
她刺溜一下從炕上滑下來。
光著腳踩在地上。
一巴掌。
重重地拍在晴兒的肩膀上。
「晴兒姐姐,你昨兒個那一巴掌,抽得可真夠脆的!」
晴兒今天沒穿那身繁瑣的格格裝,換了一身半舊不新的素色常服。
頭上面那些沉甸甸的珠翠全摘了。
只用一根發黃的木簪子把頭髮松松垮垮地挽著。
臉蛋上沒了往日那種端莊得有些木訥的笑。
反而。
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舒坦。
「那當然。」
晴兒揚了揚有些發紅的手掌心,咧嘴笑了。
「我這手,現在還震得發麻呢。」
「不過抽在那噁心男人的臉上,真爽!」
她伸出右手,和小燕子那隻沾滿泥沙和油漬的黑手。
在半空中。
狠狠地擊了一記掌。
「啪!」
一聲脆響,兩人的笑聲在屋頂上打轉。
紫薇盤腿坐在炕桌旁。
手裡端著個帶著缺口的粗瓷茶碗。
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末子。
「福家這次,算是把自個兒玩脫了。」
紫薇的聲音沙啞,但眼底全是老練的笑。
「我聽說明月說,令妃今兒個大清早,還眼巴巴地跑去皇上面前。」
「說福家是一時糊塗,是管教不嚴,想替福倫老賊說情。」
小燕子一聽,嘴撇到了耳根子上。
「那笑面虎,整天端著副菩薩面孔,其實肚子裡全是一灘壞水!」
「老佛爺怎麼說?」
晴兒理了理衣領上的幾根灰線頭,冷笑。
「還能怎麼說。」
「老佛爺剛在慈寧宮憋了一肚子的無名火。」
「令妃一開口,老佛爺直接把溫熱的參湯碗砸在了她那張漂亮的臉上!」
晴兒眼裡閃過一絲暢快。
「老佛爺當眾大罵令妃,說她『教唆皇子、結黨營私』。」
「皇上聽了,氣得當場奪了令妃協理後宮的權,幽禁在延禧宮,面壁思過三個月!」
「好!」
小燕子一拍大腿,在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
「這下,這後宮裡的妖魔鬼怪,算是乾淨了一大半!」
紫薇放下茶碗。
伸手。
從屁股底下的破墊子裡,摸出厚厚一沓子地契、房契,還有一疊沾著霉味和紅泥印的銀票。
「嘩啦。」
她把這些底牌重重地往剝了漆皮的炕桌上一拍。
「小燕子,晴兒姐姐。」
紫薇盯著桌上的票子,眼神里全是瘋狂的野心。
「渣男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咱們該干正事了!」
晴兒湊過來,看著那些票子,眼裡亮得像兩盞油燈。
「正事?什么正事?」
「搞錢!」
紫薇伸出一根蔥白一樣的指頭,在桌面上使勁敲了敲。
「這宮裡的富貴,隨時都能被皇帝一句話給收回去。」
「咱們要想不當別人衡量利益的尺子,手裡,必須得有自己的真金白銀!」
她指著地契上「會賓樓」三個字。
「柳青柳紅還在宮外頭。
咱們明天就差人,用御賜的東珠當本錢。
把會賓樓全資盤下來。
重新裝修,擴大門面。
招兵買馬,做全京城、全大清最大的女老闆!」
小燕子聽得兩眼發亮,手舞足蹈。
「當大老闆好啊!」
「誰要是敢來砸場子,老娘用那八十斤重的大鐵錘,敲碎他滿口的大黃牙!」
晴兒把手裡的沉香木念珠往桌上一扔。
「真成!」
「我那兒還有幾箱老佛爺這些年賞賜的西洋奇珍,能值不少銀子呢。」
晴兒臉上全是前所未有的興奮,胸口劇烈起伏。
「算我一份!」
「我也入股!咱們把生意做到塞外去!」
三個女孩圍在剝了漆皮的舊桌子旁,頭碰著頭,手心裡全是油汗。
「對,外頭做成兩層,裡屋專門搞女眷聚會……」
紫薇在紙上畫著道道,吐沫星子亂飛。
就在大伙兒暢想未來的當口。
外頭。
突然。
又傳來了一陣極其急促、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哐當!」
漱芳齋大門再次被人撞開。
景陽宮的一個小太監一頭栽了進來,額頭砸在門檻上,牙都磕掉了半顆。
滿嘴是血地哭喊。
「格格!格格不好了!」
「景陽宮那邊剛傳來的消息!」
「陳知畫姑娘……陳知畫姑娘,突然,懷上了!」
小太監哭天搶地。
「皇上龍顏大悅,已經下旨賜婚,要五阿哥即刻迎娶知畫姑娘進門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