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兩隻眼珠子猛地一亮。
一雙髒手在身側使勁在褲腿上蹭了蹭。
他那張紅綠相間的臉。
這一刻。
竟然浮現出一抹自以為是的感動。
他想都沒想,一瘸一拐地往上邁了一大步,嘴裡直嚷嚷。
「小燕子!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你這大老遠親手做的禮物,定是求和好的平安符,對不對?」
他咧著歪了的嘴角。
伸長了脖子直往大門縫裡瞅。
「快拿來給我,我一定貼身帶著,絕不辜負你的心……」
話還沒落地。
漱芳齋的兩扇紅漆大門。
「哐當——」
被人從裡頭徹底一腳踹開了。
大門板重重砸在兩側的牆上,震下一大片的碎木屑。
小燕子身後。
小鄧子領著三個高大粗壯的粗使太監。
哼哧哼哧地。
抬著一個巨大、高聳、用大粗白紙花紮成的大花圈。
從大門裡頭。
橫衝直撞地給抬了出來。
那花圈足足有一人多高,上面掛著兩條粗白布扎的大輓聯。
上頭用濃黑的墨汁寫著「奠」字,還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劣質漿糊味。
白紙花在冷風裡直打晃。
「臥槽!」
永琪嚇得一聲慘叫,腳底下一滑。
一屁股跌坐在白玉台階底下的爛泥湯里。
兩隻手撐著泥水,臉上的肌肉直打哆嗦。
「小燕子!你……你大半夜在門口放個喪花圈幹什麼!」
他指著那白晃晃的花圈,大鼻孔氣得直喘粗氣。
「你這是在咒誰呢!」
小燕子拍了拍手掌上粘著的漿糊疙瘩。
「五阿哥,你這話說得可真沒良心。」
小燕子大步走下台階。
一腳把太監抬著的花圈。
往永琪大臉上。
狠狠地一懟。
那大白花差點戳進永琪的嘴裡,蹭了他一嘴的劣質大白粉。
「大喜的日子,本格格身無長物,唯有這大花圈最配你那知畫妹妹!」
小燕子雙手掐腰。
嘴裡吹了吹氣。
「你倆那愛情,陰風陣陣的,可不就是陰間愛情嗎?」
「這花圈,是我帶著明月彩霞熬了半宿才扎出來的。」
「白紙花,粗白布,多喜慶啊!」
小燕子咧嘴大笑,大門牙上的棗泥在燭光下格外顯眼。
「祝你倆大婚之日,死鎖在景陽宮後院裡,一輩子相愛相殺!」
「斷子絕孫,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滾吧!」
全場接親的隊伍。
瞬間。
傻眼了。
抬喜轎的小太監嚇得手一抖,轎子差點翻進泥坑。
吹喜管的小太監,嘴裡一哆嗦,吹出了一聲極其難聽、極其悽厲的「噝溜」破音。
跟上墳吹的哀樂一模一樣。
「你……你這個毒婦!」
永琪氣得嘴皮子直打顫,指著小燕子大叫。
「知畫還懷著身孕,你送這個,你是在觸我們的霉頭!」
「我要去皇阿瑪面前告你!」
小燕子一聽,兩眼瞪得像銅鈴。
「告啊!」
「你去告啊!」
她猛地一抬腳,穿著沾滿泥的千層底鞋。
對準永琪跟前,太監抬著的兩個繫著大紅綢子的喜慶彩禮箱。
狠狠地。
一腳踹了過去。
「哐當!」
紅漆皮大木箱子在濕滑的青石板上滾了三圈。
直接滾進了旁邊的臭水溝里。
裡面的喜糖、大紅綢子、還有幾百個喜餅。
「嘩啦啦」撒了一地,在爛泥湯里糊成了一片。
「滾!」
小燕子一拍胸口,大聲喝道。
「拿著你們的紅白喜事,給老娘滾出漱芳齋的大門!」
「別在這兒,弄髒了我們會賓樓……弄髒了我們的門檻!」
「我嫌晦氣!」
永琪坐在爛泥水裡。
臉上黏著白大粉,懷裡落著兩片白紙花瓣。
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接親的太監嚇得不敢吱聲。
趕緊上前。
七手八腳地把永琪從泥坑裡提拉起來,像扶著個死人一樣。
急火攻心地,擁著他往景陽宮的方向跑。
身後那聲哀樂。
還在風裡一扭一歪地盪著。
「砰——!」
漱芳齋的兩扇大紅門,在他們後頭重重地合上。
栓死了。
門一關。
漱芳齋的大廳里。
突然。
飄起了一股子極其濃烈、極其霸道、極其香氣撲鼻的。
紅油牛油麻辣火鍋底料的香味!
大青花瓷盆里。
紅油在火盆上「咕嘟咕嘟」地翻滾,辣椒皮、花椒粒在紅湯里直打轉。
紫薇坐在炕上。
手裡拿著根發黃的長筷子,慢條斯理地燙著一片粉紅色的毛肚。
「小燕子,快過來吃,等會兒毛肚老了可就嚼不動了。」
紫薇轉過臉,笑眯眯地。
小燕子扔掉手裡的銅槌。
光著兩隻大腳丫子。
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伸手抓起一雙筷子,大嘴直咧。
「得咧!」
小燕子夾起一片大肥牛往紅油里一送。
「紫薇,這牛油底料真特麼香,趕緊多下點毛肚!」
紫薇慢條斯理地把毛肚撈進碗裡。
「別急。」
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熏出來的生理淚水,笑。
「把令妃今早送來的那盒極品官燕,也倒進鍋里吧。」
「給這紅油火鍋,添點子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