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
小燕子手裡還提溜著那姑娘的領子,轉頭看了一眼。
她撇了撇嘴。
「我說皇老爺,您看滿大街的漂亮大姑娘,是不是都挺眼熟的?」
乾隆老臉一紅,乾咳了一聲,沒理會小燕子的打岔。
他往前湊了一步,仔細端詳著那姑娘。
這姑娘長得確實水靈。
柳葉眉,瓜子臉。
特別是眼角那顆淚痣,配上那雙含著淚水、水汪汪的大眼睛。
看著就讓人心疼。
「老爺……」
姑娘順勢借著乾隆的力道,從小燕子手裡掙脫出來。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小女名叫清荷,自幼跟著父親走南闖北,也學了些琴棋書畫。」
「只是父親突發急病去了,小女實在沒法子,才賣身葬父的。」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露出一段白嫩的手腕。
「小女雖是蒲柳之姿,但也懂得『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的道理。」
「若老爺不棄,清荷願結草銜環,報答老爺的恩情。」
乾隆一聽這詩句。
腦子裡「嗡」的一聲。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
他喃喃自語,眼神瞬間變得迷離起來。
這句話,太熟悉了。
當年在大明湖畔。
那個撐著油紙傘、笑顏如花的女子,也曾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雨荷……」
乾隆看著地上的清荷,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溫婉的夏雨荷。
一樣的才情,一樣的柔弱。
甚至,連眼角那顆淚痣,都有些神似。
「快起來。」
乾隆的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彎腰親自把清荷扶了起來。
「既然你孤苦無依,那以後,就跟在……我身邊吧。」
小燕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直接嗤笑出聲。
「得咧,這回連買柴火丫頭的二兩銀子都省了。」
「皇老爺,您這是準備帶個大活人回去當供板供著啊?」
乾隆被小燕子這麼一刺,臉上有點掛不住。
「放肆!你這丫頭怎麼說話的!」
他瞪了小燕子一眼。
「清荷姑娘也是個可憐人,帶回行宮去,讓她做個端茶倒水的丫頭也是好的。」
說完。
乾隆也不管別人怎麼看,拉著清荷就往行宮走。
紫薇站在一旁,看著那倆人的背影。
她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走吧,小燕子。」
紫薇理了理身上的狐裘。
「這江南行宮,看來又要熱鬧了。」
到了行宮。
這清荷姑娘,可真是沒把自個兒當外人。
她換了一身淡綠色的紗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插著一根白玉簪子。
一掃在街頭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整個人看著清雅脫俗,還帶著股子書卷氣。
「老爺,清荷為您彈奏一曲如何?」
清荷抱著一把古琴,坐在紫檀木椅子上,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動。
琴聲悠揚。
乾隆坐在軟榻上,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地聽著。
臉上滿是陶醉。
清荷一邊彈琴,一邊用眼角的餘光。
偷偷打量著坐在旁邊的紫薇和小燕子。
那眼神里,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挑釁和得意。
小燕子手裡抓著個蘋果,啃得咔嚓響。
她一瞪眼,剛想發作。
紫薇卻在桌子底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
紫薇端起桌上的青花茶盞。
掀開蓋子,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沫子。
「皇阿瑪。」
紫薇的聲音不大,卻在琴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位清荷姑娘的琴技,確實不錯。」
乾隆睜開眼,滿意地點點頭。
「是啊,這琴聲,倒有幾分當年你娘的風采。」
紫薇笑了笑。
那笑容卻未達眼底。
「不僅是琴聲像,這清荷姑娘的眼睛,長得也真像我死去的娘。」
她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只是……」
紫薇話鋒一轉,眼神直直地盯著乾隆。
「我娘當年在濟南大明湖畔。」
「等了您一輩子,盼了您一輩子,最後在絕望中咳血而死。」
她一字一頓。
「不知道這位清荷姑娘,皇阿瑪打算讓她在哪,也等您一輩子呢?」
琴聲,戛然而止。
清荷嚇得手一抖,指甲刮在琴弦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
乾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那張老臉。
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紫,精彩極了。
紫薇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尖刀。
毫不留情地,直接戳破了他那層「深情」的偽善面具。
他口口聲聲說想念夏雨荷。
可一轉身,又被另一個女人迷得找不著北。
這哪裡是深情,這分明就是見異思遷的大豬蹄子!
「你……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乾隆被懟得啞口無言,老臉漲得通紅。
他猛地站起身。
大袖一揮。
「朕還有公事要處理!」
說完,像逃一樣,大步走出了房間。
連個背影都沒留下。
清荷看著乾隆離開,心裡暗暗咬牙。
這夏紫薇,竟然敢當眾給皇上難堪,壞了她的好事!
她轉過頭,看著正在啃蘋果的小燕子。
這丫頭看著沒心沒肺,應該是個軟柿子。
清荷站起身。
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小燕子格格,我看您剛才吃得挺急,不如清荷給您端碗熱湯來潤潤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