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料?」
紫薇還沒吭聲。
地牢鐵門外頭,就傳來了一聲響亮又張狂的大笑。
「砰」的一聲。
那扇包著鐵皮的厚重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
震得牆縫裡的灰塵撲簌簌直落。
小燕子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
她手裡還抓著個啃了一半的燒鴨腿,滿嘴油光。
哪有半點中毒的倒霉樣。
「你說的『好料』。」
小燕子走到清荷跟前。
「呸」地一聲吐出一塊雞骨頭。
精準地砸在清荷的腳背上。
「就是那包能讓人拉三天三夜肚子的巴豆粉吧?」
她拿袖子胡亂抹了把嘴,衝著清荷挑了挑眉。
「真不湊巧。」
「老娘昨晚吃多了烤腰子,正嫌肚子脹。」
「今早那碗加了料的銀耳湯,我全賞給院子裡那條守門的大黃狗了。」
「它現在,正滿院子躥稀呢!」
清荷臉上的得意。
瞬間。
僵住了。
那張帶血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像吞了只死蒼蠅。
「你……你……」
她瞪著小燕子,氣得渾身發抖,鐵鏈被她扯得嘩啦作響。
「行了。」
紫薇冷冷地掃了清荷一眼。
她沒有像一般的審訊官那樣,大呼小叫,或者上皮鞭夾棍。
紫薇只是。
慢條斯理地。
從旁邊搬了張落滿灰的破椅子。
掏出帕子擦了擦,優雅地坐了下來。
「清荷姑娘。」
紫薇理了理月白色的裙擺。
聲音平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深潭。
「你這副貞烈刺客的戲碼,就別演了,我看著累。」
她抬起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死死盯住清荷。
「陳家在江南的生絲生意,這幾個月,日子不好過吧?」
清荷一聽「陳家」兩個字。
眼皮子猛地一跳。
「你……你胡說什麼!」
她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明顯比剛才虛了三分。
「我就是個賣身葬父的孤女,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
紫薇輕笑了一聲。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木質的扶手。
「陳家的織造坊,最近被紫燕閣全面斷了生絲貨源。」
「陳老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頭髮都白了一半。」
「他在京城寄予厚望的女兒,也就是如今在景陽宮洗夜壺的陳知畫。」
紫薇頓了頓。
特意加重了「洗夜壺」這三個字。
「為了讓陳家東山再起,可謂是煞費苦心啊。」
清荷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格格。
她怎麼什麼都知道?!
「你作為陳家暗中培養了十年的死士。」
紫薇站起身。
一步步逼近清荷。
強大的氣場,壓得清荷連喘氣都覺得困難。
「知畫把你安排在皇阿瑪微服私訪的必經之路上。」
「不僅要你殺小燕子。」
「還想讓你藉機爬上龍床,重獲盛寵,好拉她陳知畫和陳家一把,對吧?」
清荷心理防線。
在紫薇這猶如開了上帝視角的精準剖析下。
轟然崩塌。
她渾身顫抖,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洗刷出幾道白色的淚痕。
「你……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她喃喃自語,像看著一個怪物一樣看著紫薇。
這個計劃,只有她和知畫兩個人知道。
天衣無縫!
怎麼在夏紫薇面前,就像一張透明的白紙一樣,被看得一清二楚?!
「想知道?」
紫薇從寬大的袖子裡,慢悠悠地抽出了一疊厚厚的紙卷。
「啪」地一聲。
扔在清荷腳邊。
那紙卷散開。
全都是用蠅頭小楷寫的一張張密信。
信的末尾,還印著陳知畫特有的梅花私印!
「你們陳家用來傳遞情報的那些信鴿。」
紫薇看著清荷絕望的眼神。
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弄的冷笑。
「肉質不錯。」
「早就被我們廚房的大師傅,做成烤乳鴿。」
「擺在會賓樓江南分號的菜單上了。」
清荷看著地上的那些密信。
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徹底癱軟在刑架上。
「我招……我全招……」
她哭著,把知畫如何指使她,如何策劃這一切的細節,一五一十,全吐了出來。
旁邊負責記錄的書辦,毛筆寫得飛快。
等清荷在厚厚的供詞上按了紅手印。
紫薇嫌惡地揮了揮手。
「帶下去,關好。」
兩個獄卒上前,解開鐵鏈,把像爛泥一樣的清荷拖了下去。
地牢里。
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呲呲」聲。
小燕子走過去。
彎腰撿起那份蓋了手印的供詞。
她拿著供詞,在手裡拍了拍。
「紫薇。」
小燕子轉過頭,看著紫薇。
她那張明艷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個惡魔般的微笑。
「這江南的風景看夠了。」
「咱們。」
「是不是也該給遠在京城的知畫妹妹。」
小燕子揚了揚手裡的供詞,眼裡滿是嗜血的興奮。
「寄點江南的『土特產』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