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局裡亂成了一鍋粥。
行宮這頭本就冷清，大半夜的，硬是讓幾個大內侍衛把太醫院那幾個老頭從被窩裡提溜了出來。
紅木藥箱在青石板上撞得「咣當」直響。
永琪被抬了進來。
兩三個粗使太監哼哧哼哧地抬著擔架，剛一放下，永琪就像條瀕死的魚一樣。
在硬木板床上。
瘋狂地打滾。
「啊——！疼死我了！救命啊！」
他雙手死死捂著下腹部。
那裡的衣服早就被冷汗和血水浸透了，散發著一股子腥臭味。
他那張本就青紫交加的臉，此刻扭曲得嚇人，眼珠子都快翻白了。
「快！按住五阿哥！」
院判胡太醫急得滿頭大汗，鬍子都抖了起來。
幾個太監七手八腳地撲上去，死死按住永琪的四肢。
永琪疼得像頭瘋牛，一腳踹在個小太監的肚子上。
「滾！都給我滾！一群廢物！」
他嘶聲裂肺地吼著，嘴裡噴著帶血沫子的唾沫。
胡太醫哆哆嗦嗦地走上前。
隔著絲帕，兩根手指搭在永琪的手腕上。
只搭了一下。
老太醫的臉色。
「唰」地一下，白得像糊了三層死人紙。
他又換了只手，仔細摸了半天。
額頭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藥箱的銅鎖扣上。
「這……這……」
胡太醫嘴唇直哆嗦，半天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乾隆背著手，站在一旁。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到底怎麼回事！說！」
老皇帝一聲暴喝，震得太醫局房樑上的灰簌簌直落。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
胡太醫拉著幾個太醫。
「撲通」一聲，齊刷刷地跪在乾隆面前，腦袋死死貼著地磚。
「回皇上的話……」
胡太醫連頭都不敢抬，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五阿哥他……他下腹丹田處遭受了極重的一擊。」
「不僅……不僅真氣潰散，武功全廢……」
老太醫咽了口帶血的唾沫，閉著眼，豁出去了。
「而且……傷了根本的經脈……」
「恐……恐怕這輩子，再難有子嗣了啊！」
轟！
這句話。
像一道炸雷，直接劈在了乾隆的天靈蓋上。
老皇帝身子猛地一晃。
退了兩步，一把扶住了旁邊的紅木柱子，才勉強沒摔倒。
廢了武功？
斷了子嗣？！
這對於一個皇子，一個曾經最受寵的儲君候選人來說。
這就等於。
徹徹底底地，被判了死刑！
一個不能生兒育女的廢人，還怎麼繼承大統！
躺在床上的永琪。
聽到這幾句話。
整個人。
瞬間僵住了。
他忘記了腹部的劇痛。
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胡太醫。
「你放屁！你胡說！」
永琪發瘋似地狂吼起來。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按著他的太監。
抓起旁邊炕桌上的一個熬藥的黑砂鍋。
對準胡太醫的腦袋。
狠狠地砸了過去！
「砰！」
藥罐子砸在太醫旁邊的地上，摔得粉碎。
黑糊糊的藥渣子濺了老頭一身。
「我沒廢！我可是大清的阿哥！我要殺了你這庸醫！」
永琪像頭絕望的野獸，在床上拼命掙扎。
「小燕子！是小燕子那個毒婦害我！」
「我要殺了她！我要把她碎屍萬段！」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眼淚鼻涕橫流。
那副瘋狂又悽慘的模樣。
哪裡還有半點大清皇子的威風。
簡直比街頭的瘋乞丐還要可悲。
就在他叫囂得最響亮的時候。
太醫局的大門外頭。
「咔吧。」
一聲清脆的嗑瓜子聲響。
小燕子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粗布睡袍，頭髮隨意挽在腦後。
她雙手抱胸。
斜倚在門框上。
嘴裡正嚼著一粒香噴噴的五香瓜子。
「呸。」
她把瓜子皮吐在門外的台階上。
小燕子看著床上那個發瘋的廢人。
嘴角。
慢慢勾起一抹極度嘲弄、看死人一樣的冷笑。
「省省力氣吧，五阿哥。」
小燕子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屋裡每個人的耳朵里。
「你現在這副熊樣，連只雞都殺不死，還想殺老娘？」
她走進來兩步，大腳丫子踩在碎藥罐的渣子上。
「咯吱」作響。
「你大半夜喝得爛醉，提著酒瓶子來砸我的門。」
「滿嘴污言穢語，想霸王硬上弓強暴當朝格格。」
小燕子眼神一厲，殺氣騰騰。
「我不過是正當防衛罷了。」
「我沒一劍抹了你這禽獸的脖子。」
「已經算是給了皇阿瑪天大的面子了！」
這番話。
字字誅心，句句帶刺。
把永琪那點見不得人的齷齪心思。
當著皇上和所有太醫的面。
扒了個精光，扔在地上狠狠踐踏！
你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嗎？
你不是覺得我該對你感恩戴德嗎？
現在呢？
你成了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一個連男人都算不上的笑話！
小燕子站在那兒，仿佛一個不可戰勝的戰神。
那氣場，直接碾壓了在場所有的男人。
永琪聽著小燕子的嘲諷。
看著她那張充滿鄙夷的臉。
他心底最後那點可笑的自尊。
徹底。
碎成了粉末。
「啊——！」
他發出了一聲悲憤、絕望的慘叫。
兩眼一翻。
直接氣暈了過去。
躺在床上，像條死魚。
乾隆看著昏死過去的兒子，又看了看站在門邊、一臉囂張的小燕子。
老皇帝心裡的那把火。
終於。
壓不住了。
這是他曾經最看重、寄予厚望的兒子！
現在，竟然被一個民間來的野丫頭，一腳給廢了！
這打的，不僅僅是永琪的臉。
更是他這個大清皇帝的臉！
「放肆！」
乾隆怒吼一聲。
猛地轉過身。
「嗆啷」一聲，直接拔出旁邊侍衛腰間的鋼刀。
鋒利的刀尖。
直直地指向小燕子的腦門。
「你個膽大包天的逆女！」
乾隆氣得渾身發抖，眼中殺機畢露。
「你廢了當朝皇子，斷了大清的儲君之路！」
「朕今天。」
「就要你，給永琪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