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急報?」
小燕子一把撩開船艙門上掛著的厚重牛皮擋風帘子。
大步邁了出來。
她這會兒沒穿什麼旗裝,也沒穿男裝。
反倒。
套了件利落的、用黑熊皮縫製的緊身短打。
腳上踩著長筒牛皮水手靴,褲腿扎得緊緊的。
腰間那根烏黑的玄鐵鞭。
在海風裡。
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大腿側,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
「你小子跑這麼急,後頭有狗攆你啊?」
小燕子粗魯地奪過小太監手裡那封沾著點汗漬的密信。
隨手把封口的火漆摳掉,扯開信紙。
「紫薇!」
小燕子掃了兩眼信紙上的字。
突然。
「哈哈哈哈!」
她仰起頭,爆發出一陣放肆、爽朗的大笑。
笑聲在這空曠的深水碼頭上迴蕩。
震得頭頂桅杆上停著的海鳥「撲稜稜」全飛了。
「紫薇,你快來看!」
小燕子揮舞著手裡的信紙,衝著船艙裡頭嚷嚷。
「京城那老頭子,現在可是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紫薇披著一件天青色的貂毛大氅。
手裡捧著個掐絲琺瑯的手爐,慢條斯理地從船艙里走出來。
她身後。
跟著同樣一身勁裝打扮的晴兒。
還有。
手裡提著馬鞭、滿臉興奮的賽婭。
「怎麼了?」
紫薇接過小燕子遞過來的信。
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快速掃過信上的內容。
「永琪死了。」
紫薇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
沒有一絲波瀾。
「凍死在午門外頭的雪地里了。」
小燕子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這信上說,打掃的太監發現他的時候。」
「他整個人都凍成了一塊硬邦邦的冰坨子。」
「手裡頭,還死死攥著個破香囊呢。」
「聽說那香囊,還是老娘當年剛進宮不懂事的時候,被容嬤嬤逼著繡的那個四不像。」
小燕子啐了一口。
「呸,真特麼噁心。」
「早幹嘛去了?現在死裝這副深情樣,給誰看啊!」
紫薇把信紙隨手摺了兩下。
走到船舷邊。
張開手。
「嘩啦。」
海風一吹。
那張寫著永琪死訊的紙片,像片破樹葉似的。
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直接。
掉進了波濤洶湧的黑色海水裡。
眨眼間,就被海浪吞了個乾乾淨淨。
「這下,他總算能去地下,跟他的知畫妹妹,『死鎖』在一起了。」
紫薇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鏡頭。
仿佛隨著那張飄落的信紙。
瞬間。
拉回了千里之外。
大雪封門的京城。
午門外那條長長的、常年不見陽光的夾道里。
永琪的屍體,早就被拉去了城外的化人場,一把火燒成了灰。
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曾經風光無限的五阿哥。
大清朝最得寵的儲君。
最後。
就落得個挫骨揚灰的下場。
而那座曾經金碧輝煌的紫禁城。
此刻。
在這漫天的大雪中,顯得格外死寂、陰冷。
景陽宮後院。
那扇破木門早就掉了。
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
雪一壓,全趴在了地上。
知畫上吊的那間冷宮。
房樑上。
那根用來上吊的破白布條,還在風裡。
「吱呀吱呀」地晃蕩著。
像個吊死鬼在招魂。
太和殿裡。
地龍燒得一點都不熱乎。
乾隆一個人。
孤零零地。
癱在那把寬大的、冰冷的紫檀木龍椅上。
他那張老臉,瘦得脫了相。
眼窩深陷,老人斑爬滿了額角。
手裡那串紅珊瑚扳指。
被他盤得有些發烏。
「報——!」
一個老太監哆哆嗦嗦地跪在殿下,頭都不敢抬。
「皇上……戶部尚書說……說……」
「說什麼!」
乾隆的聲音,沙啞得像拉破風箱。
「回皇上,戶部說……國庫里,連一兩銀子都提不出來了。」
「江南的漕運,全被紫燕閣的商船堵死了。」
「西北的將士,已經三個月沒發軍餉了……」
「砰!」
乾隆手裡的茶碗。
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氣得渾身直打擺子,眼前一陣陣發黑。
「逆女……逆女啊!」
他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
眼角,竟然滑落了一滴渾濁的、帶著幾分絕望的老淚。
他這個大清的皇帝。
當了一輩子十全老人。
最後。
卻被自己親手封的兩個格格。
生生地。
架空了整個國家的經濟命脈!
他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
孤家寡人!
畫面。
再次。
切回波濤洶湧的泉州港。
「轟——!」
一聲沉悶、厚重的轟鳴聲。
從「紫燕號」旗艦那巨大的船體內部傳來。
蒸汽機的巨大動力,帶動著船尾那巨大的螺旋槳。
在海面上。
攪起一陣狂暴的白色浪花。
這可是紫薇花重金,從西洋商人那裡。
高價買來的圖紙,請了上百個工匠,日夜趕工造出來的。
全大清,獨一份的蒸汽動力海船!
「大當家!二當家!」
柳青穿著一身短打,光著膀子,渾身肌肉虬結。
他站在高高的主桅杆底下,手裡拽著粗大的纜繩。
衝著船頭大喊。
「風向正好!」
「五十艘戰船,全部準備就緒!」
柳紅站在他旁邊。
手裡提著兩把明晃晃的彎刀,興奮得滿臉通紅。
「隨時可以起航!」
蕭劍站在船帆上。
腰間別著那支紫竹簫,手裡握著長劍。
冷風吹得他青衫獵獵作響。
他看著底下甲板上的晴兒,眼神里。
全是毫不掩飾的柔情。
晴兒仰起頭。
沖他展顏一笑。
那笑容,明媚得像這海上的陽光。
「起航吧!」
晴兒大聲喊道,聲音清脆。
「去看看那海的另一邊,到底長什麼樣!」
賽婭公主更是興奮得跳腳。
她手裡拿著那條紅皮馬鞭。
在半空中。
「啪」地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
「對!」
「這大清的破規矩,老娘早受夠了!」
「咱們去海上當霸王去!」
小燕子站在船頭最前端的撞角上。
海風狂暴地。
撕扯著她身上的黑熊皮短打。
她迎著腥鹹的海風。
「噌」的一聲。
猛地。
拔出了手裡那把一直未曾出鞘的長劍。
寒光閃爍。
劍尖。
直指那片茫茫無際、充滿未知的藍色大海。
「紫薇!」
小燕子轉過頭。
看著並肩站在自己身旁的紫薇。
兩人相視一笑。
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狂放和野心。
這內宅宮斗算什麼?
這爭男人的把戲算什麼?
大清的皇權,在她們的絕對實力面前,不過是個一戳就破的紙老虎。
她們的目標。
從來都不在這四四方方的紅牆綠瓦里。
「起航!」
小燕子大吼一聲,聲音穿雲裂石。
「讓那幫金髮碧眼的洋鬼子看看。」
「什麼是真正的大清女戰神!」
「去征服。」
紫薇接過話茬,眼底的野心如烈火般燃燒。
「屬於我們的。」
「星辰大海!」
「轟——!」
五十艘龐大的戰艦。
同時鳴響了汽笛。
這聲音。
震動了整個泉州港。
震碎了封建王朝最後的一絲體面。
龐大的無敵艦隊。
在小燕子長劍的指引下。
劈波斬浪。
浩浩蕩蕩地。
駛向了那片充滿著血與火、金錢與征服的。
新世界!
船艙底下。
一個負責燒鍋爐的黑臉漢子。
一邊往爐膛里鏟煤。
一邊。
湊到旁邊那個光頭水手的耳朵邊上。
「哎,聽說了沒?」
他壓低嗓門,神神秘秘。
「西洋那邊,最近出了個什麼……日不落帝國?」
光頭水手啐了一口黑痰。
「管他什麼日不落。」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得囂張。
「碰上咱們這兩位姑奶奶。」
「也得讓他。」
「變成日落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