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小燕子剛塞進嘴裡的一塊蜜汁叉燒,差點直接卡在嗓子眼裡。
她猛地咳嗽了兩聲,把肉骨頭「啪」地吐在地上。
沾著油星子的手一把揪住那小廝的衣領子。
「你再說一遍!」
小燕子瞪著眼睛,唾沫星子噴了小廝一臉。
「晴兒被官府抓了?」
「大理的官府是活膩歪了是不是!連老娘的姐妹也敢動!」
小廝被揪得腳尖點地,臉憋得通紅,雙手拼命扒拉著小燕子的胳膊。
「二當家息怒……咳咳……」
「不是大理府衙的人……」
小廝喘著粗氣,眼神里全是驚恐。
「是……是京城裡來的欽差!」
「帶著大內侍衛,拿著皇上的密旨,直接衝進咱們在大理的武館。」
「把晴兒格格……給鎖走了!」
紫薇手裡的摺扇。
「啪嗒」一聲。
掉在了鹽商總會那沾滿油污和腳印的青磚地上。
扇骨斷了兩根,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她那張一向平靜、算無遺策的臉。
在這一刻。
瞬間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透著股子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機。
「皇阿瑪。」
紫薇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這是看咱們在江南動靜太大。」
「故意拿晴兒姐姐開刀,來敲打咱們呢。」
小燕子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張紅木圓凳。
「敲打他娘個腿!」
她氣得在原地直轉圈,像頭暴怒的母獅子。
「老頭子這是找死!」
「紫薇,咱們這就點齊人馬,帶上火炮!」
「直接殺回大理,把那什麼狗屁欽差的腦袋給擰下來當夜壺!」
「不行。」
紫薇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她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斷了骨的摺扇。
「大理離京城遠,皇阿瑪派欽差去,肯定是做足了準備。」
「咱們現在趕回去,至少也得半個月。」
紫薇眼神冷厲,指甲死死掐進摺扇的竹骨里。
「遠水救不了近火。」
「那咋辦!」
小燕子急得直跺腳,靴子在地上踩得邦邦響。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晴兒被他們折磨吧!」
「那幫大內侍衛,下手黑著呢!」
「誰說我們要干看著了?」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冷笑。
她轉過頭,看著大堂里那些早就嚇得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江南鹽商。
「皇阿瑪不是想敲打我們嗎?」
紫薇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里迴蕩。
「那我們就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敲打!」
紫薇轉身走到書案前。
抓起一支狼毫筆,在硯台里狠狠蘸飽了墨汁。
「小鄧子!」
「奴才在!」小鄧子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腦門上還帶著剛才撞的青包。
「去。」
紫薇把寫好的一疊紙,拍在小鄧子懷裡。
「把這上面的東西,抄寫一萬份。」
「今天天黑之前。」
「給我貼滿江南十八個州府的大街小巷!」
小鄧子低頭一看。
兩隻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
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大……大當家……」
小鄧子結結巴巴,聲音抖得像篩糠。
「這……這可是要殺頭的啊!」
那紙上,赫然寫著:
「紫燕閣出資十萬兩白銀。」
「在江南各地,廣建女子學堂!」
「凡江南十二歲至十八歲女子,皆可免費入學!」
「不僅教識字算帳,更教經商之道、防身武術!」
「不纏足!不遵三從四德!」
「女子,當自強自立,做自己的主!」
這在封建禮教森嚴的大清朝。
簡直就是。
離經叛道!
驚世駭俗!
這要是傳到京城那些個理學大儒耳朵里。
非得氣得當場吐血,聯名上書要求把紫薇凌遲處死不可!
「怕什麼!」
小燕子一把奪過小鄧子手裡的紙。
「老娘早就想這麼幹了!」
她一巴掌拍在小鄧子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這幫臭男人,整天把女人關在後宅里,當牛做馬,當生育機器。」
「動不動就拿什麼狗屁女德來壓人!」
小燕子啐了一口唾沫。
「老娘就是要讓天下女人都看看。」
「咱們女人,不比男人差!」
「只要咱們手裡有錢,有拳頭。」
「誰他娘的敢欺負咱們!」
紫薇看著小燕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小燕子說得對。」
她轉頭,目光冰冷地掃過那些江南鹽商。
「我倒要看看。」
「等這江南的女人都識了字,懂了帳,拿起了刀。」
「這大清的根基,還能不能像皇阿瑪想的那麼穩當!」
她這是要。
掘了大清封建禮教的祖墳!
用思想的覺醒。
來對抗皇權的壓迫!
這招,比直接用火炮轟,還要致命百倍!
不到半天的時間。
紫燕閣要在江南建立女子專屬學堂的消息。
就像一陣狂風。
瞬間席捲了整個江南水鄉。
大街小巷,茶館酒肆。
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驚世駭俗的大事。
「這紫薇格格,怕不是瘋了吧?」
一個穿著長衫的酸秀才,指著牆上的告示,氣得鬍子直翹。
「女子無才便是德!」
「讓女人拋頭露面去讀書識字,還要學什麼武術?」
「這簡直是傷風敗俗!牝雞司晨!」
旁邊一個賣豆腐的大娘。
聽了這話。
直接一勺子滾燙的豆腐腦熱湯。
「嘩啦」一下,全潑在了酸秀才的破長衫上。
「哎喲!」
酸秀才燙得直跳腳。
「你個潑婦!你幹什麼!」
大娘單手叉腰,手裡拿著個大鐵勺,指著酸秀才的鼻子。
「我呸!」
「什麼狗屁女子無才便是德!」
「老娘起早貪黑賣豆腐供你這酸丁讀書,你考了十年連個秀才都沒考上!」
「你除了會放幾個酸屁,還能幹啥!」
大娘越說越氣,一鐵勺敲在酸秀才的腦袋上。
「人家紫薇格格自己出錢。」
「讓我家二丫頭去讀書認字,以後去紫燕閣當管事女娘,賺大錢!」
「不用看你們這幫臭男人的臉色!」
「這是活菩薩顯靈!」
「你敢罵格格,老娘今天非撕爛你這張臭嘴不可!」
說著。
大娘挽起袖子,和周圍幾個平時受夠了男人氣的婦人們一起。
如狼似虎地撲向了那個酸秀才。
大街上。
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酸秀才的慘叫聲,婦人們的叫罵聲,混成一片。
這樣的一幕。
在江南各地,不斷地上演著。
紫薇這一招。
徹底點燃了壓抑在底層女性心中,千百年的怒火和不甘。
江南行宮。
乾隆剛剛抵達,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皇上!不好了!」
江南巡撫連滾帶爬地衝進行宮正殿。
帽子歪在腦袋上,滿頭大汗,衣服都被汗濕透了。
「紫……紫薇格格她……」
「她又幹什麼了!」
乾隆猛地一拍龍案,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子直晃蕩。
他這幾天在路上。
滿腦子都是紫薇那句「掀了你這江山」的威脅。
覺都睡不踏實。
「她……她在江南各地,大辦女子學堂!」
巡撫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聲音發顫。
「不僅教讀書,還教武術!」
「說是要讓女人……讓女人自己做主!」
「現在江南的婦人都瘋了。」
「紛紛把家裡的女兒往學堂里送,誰攔著就跟誰拼命!」
「幾個出頭阻攔的老儒生,已經被一群婦人給打得住進醫館了!」
「什麼?!」
乾隆兩眼一黑。
差點直接從龍椅上栽下來。
他扶著額頭,只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
「逆女!這逆女!」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龍案。
「她這是要反了這大清的天啊!」
這比造反還要可怕!
如果天底下的女人都像紫薇和小燕子那樣。
不服管教,手裡還有錢有槍。
那這大清朝的規矩,還怎麼立得住!
他這個皇帝的威嚴,還往哪兒擱!
「來人!」
乾隆歇斯底里地大吼,雙眼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傳朕的密旨!」
「讓粘杆處的死士,連夜趕往大理!」
「不管用什麼手段!」
老皇帝咬著後槽牙。
語氣森冷到了極點,透著股子不顧一切的瘋狂。
「哪怕是把大理城給朕翻過來!」
「也要把那個叫蕭劍的叛賊,給朕碎屍萬段!」
「把晴兒,給朕活著帶回京城!」
「朕要拿她的命。」
乾隆死死盯著江南的方向。
「來逼夏紫薇就範!」
而此時。
在江南紫燕閣總號的密室里。
紫薇正靜靜地聽著暗衛匯報京城和行宮的動向。
她手裡。
把玩著一枚剛從西域商人手裡收購來的,雞蛋大小的極品紅寶石。
「皇上派了死士去大理?」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去大理?」
小燕子坐在一旁,正在給玄鐵鞭上油。
聽到這話,她抬起頭。
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古怪的笑意。
「那老頭子,消息也太閉塞了吧。」
小燕子把鞭子往桌上一扔,「啪」的一聲。
她湊到紫薇跟前。
「他難道不知道。」
小燕子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哥和晴兒姐姐。」
「前天就已經帶著咱們的商隊。」
「連夜出關。」
「跑去羅剎國進火槍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