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數?」
小燕子眉頭一擰,把手裡的冰糖葫蘆往桌上一扔。
糖稀粘在紅木桌面上,拉出一條長長的黏絲。
「怎麼個變數法?」
她大步走過去,盯著那張薄薄的信紙。
「這西洋紅毛鬼子,難不成想坐地起價?」
紫薇冷著臉。
把那張信紙「啪」的一聲拍在桌案上。
手指頭在上面重重地點了兩下。
「起價倒是不怕,咱們紫燕閣有的是銀子。」
「怕的是,這批貨,被人從半道上給截了胡。」
柳青在一旁抹了把額頭上的熱汗。
「大當家,信上說,那批火器本來要在廣州灣交貨。」
「可那西洋商人,突然反悔,說要把貨運去江南!」
柳青咬著牙。
「說是有人出了比咱們高三倍的價錢,硬把這批火器給包圓了!」
「江南?」
小燕子瞪大了眼珠子。
「江南可是咱們剛打下來的地盤,哪個不長眼的敢在咱們地盤上搶食吃?」
紫薇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寒光。
「還能有誰。」
紫薇冷笑一聲,端起那盞已經放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反倒讓她腦子清醒了不少。
「江南首富。」
「沈萬三的死對頭,鹽商總會的大當家,吳胖子。」
「吳胖子?」
小燕子掏了掏耳朵,彈出一塊耳屎。
「這肥豬不是一直被沈萬三壓著打嗎?」
「他哪來這麼多現銀,敢一口氣吃下這麼大一批火器?」
紫薇放下茶盞。
指腹在杯沿那圈茶垢上輕輕摩挲著。
「這就得問問咱們那位好皇阿瑪了。」
紫薇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國庫空虛,皇上修避暑山莊的銀子還沒著落。」
「這吳胖子,八成是攀上了朝中某位大員的高枝。」
「想借著這批火器,跟朝廷做筆大買賣,好把沈萬三和咱們紫燕閣,一腳踢出江南的鹽政圈子!」
紫薇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那件暗紫色的蜀錦常服。
「這老東西,胃口倒是不小。」
「想從我夏紫薇手裡搶肉吃。」
紫薇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做夢!」
江南。
揚州城。
鹽商總會的大堂里,張燈結彩。
金字牌匾被擦得鋥亮,上面掛著大紅綢子。
吳胖子。
真名叫吳富貴,人如其名,胖得像個大肉球。
他穿著一身奢華的團花醬紫綢緞長袍,肚子挺得老高,連腰帶都快系不住了。
他手裡捏著兩枚滴溜圓的極品核桃,「咔吧咔吧」地轉著。
滿臉的橫肉擠在一塊兒,笑得眼睛都快找不著了。
「吳會長,恭喜恭喜啊!」
旁邊幾個溜須拍馬的小鹽商,端著酒杯,點頭哈腰。
「這批西洋火器一到手。」
「皇上那邊,這皇商的帽子,可就穩穩地落在您頭上了!」
「就是就是!」
另一個瘦猴一樣的鹽商跟著起鬨。
「那紫燕閣算什麼東西?兩個黃毛丫頭,也敢在咱們江南地界上撒野!」
「等您當了皇商,第一個就封了她們的鋪子!」
吳胖子聽得渾身舒坦。
他端起一杯上好的女兒紅,一飲而盡。
酒水順著他肥厚的下巴流下來,滴在衣襟上,他也顧不上擦。
「哼。」
吳胖子冷笑一聲,大鼻孔里噴出一股子酒氣。
「兩個乳臭未乾的丫頭片子,靠著點運氣發了筆橫財,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轉著手裡的核桃。
「這江南的水深著呢。」
「她們想在這兒攪和,還嫩了點!」
「等那批紅毛大炮一到,老子就讓她們知道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
話音剛落。
大堂的門。
突然。
「砰」的一聲。
被人從外面。
毫不客氣地,一腳給踹開了。
兩扇厚重的木門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門外頭。
冷風夾著細雨,「呼」地灌了進來。
吹得大堂里的紅燭一陣亂晃。
吳胖子嚇得手一抖。
手裡的核桃掉在地上,滾到了牆角。
「誰他娘的這麼沒規矩!」
他扯著嗓門大罵。
門口。
慢慢地。
走進來兩道身影。
前面一個。
穿著一身利落的天青色長袍,手裡拿著把摺扇。
雖然是男裝打扮,但那張絕美的臉龐,和那股子清冷高貴的氣質。
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紫燕閣大當家,夏紫薇。
後面跟著的。
是那個讓全京城紈絝子弟聞風喪膽的「女活閻王」,小燕子。
她手裡沒拿那根招牌的玄鐵鞭。
反而。
雙手抱胸,嘴裡嚼著根草根。
斜著眼睛,一副看戲的欠揍模樣。
「吳會長。」
紫薇跨過門檻。
鞋底子在青磚上踩出「噠、噠」的聲音。
「好大的威風啊。」
她連看都沒看那些嚇傻了的小鹽商。
徑直走到吳胖子面前。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挑不出毛病的冷笑。
「我這剛回江南,就聽見有人說,要封了我紫燕閣的鋪子。」
紫薇手裡的摺扇。
「啪」地一聲合上。
「不知道這話,是誰說的?」
吳胖子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一大截的女孩子。
不知怎麼的。
心裡。
突然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子寒意。
但他畢竟是江南的地頭蛇。
強壓下心裡的慌亂。
吳胖子挺了挺大肚子,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喲,這不是紫當家嗎?」
他皮笑肉不笑。
「這大冷天的,不在京城享清福,跑我這鹽商總會來幹什麼?」
「怎麼,是生意做不下去了,想來求老朽賞口飯吃?」
周圍的小鹽商聽了,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聲。
「求你賞飯吃?」
小燕子在旁邊。
「呸」地一聲。
把嘴裡的草根吐在吳胖子的腳底下。
「你那豬腦子裡裝的全是大腸桿菌吧?」
小燕子滿臉鄙夷。
「就你這破爛總會,老娘還不稀罕進呢!」
「你!」
吳胖子氣得臉上的橫肉直抽抽。
「放肆!這可是鹽商總會!」
「總會?」
紫薇打斷了他的話。
她慢條斯理地。
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了一沓厚厚的、蓋著大紅印章的契紙。
「啪。」
紫薇把那沓契紙,直接拍在吳胖子面前的桌子上。
「吳會長,你仔細看看。」
紫薇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這是你吳家名下。」
「在江南十八個州府,所有的鹽場、碼頭、還有那十幾個當鋪的。」
「抵押契書。」
吳胖子低頭一看。
兩隻綠豆眼瞬間瞪得比牛眼還大。
那上面。
清清楚楚地寫著他吳家的所有產業!
而且。
下面蓋著的印章。
不是別人的。
正是江南巡撫的官印!
還有。
紫燕閣的當家大印!
「這……這怎麼可能!」
吳胖子手抖得像篩糠,抓起那些契紙。
「這些產業,我明明是抵押給京城的王大人的!」
「王大人?」
紫薇冷笑一聲,眼神里全是嘲諷。
「吳會長,你是不是在商場上混太久,腦子進水了?」
「你真以為,那個什麼狗屁王大人,有那麼多現銀借給你去買洋火器?」
紫薇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些銀子。」
「全是我紫燕閣出的!」
「這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紫薇看著面如死灰的吳胖子,字字誅心。
「你為了吃下那批西洋火器,把全副身家都抵押了出去。」
「現在。」
「你吳家的所有產業。」
「已經,全部歸我紫燕閣所有了!」
轟!
這幾句話,像幾道晴天霹靂。
直接把吳胖子劈得外焦里嫩。
他那肥胖的身子。
晃了晃。
「噗通」一聲,跌坐在太師椅上。
壓得椅子「嘎吱」作響。
「你……你算計我!」
吳胖子指著紫薇,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你這是連環計!你故意讓我去搶那批火器!」
「是啊。」
紫薇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
「我不放個誘餌,你怎麼會乖乖地把嘴張開,吞下這帶毒的魚鉤呢?」
紫薇看著他,眼神冷漠到了極點。
「吳會長。」
「商場如戰場。」
「你既然想搶我的生意。」
「就該做好。」
「傾家蕩產的準備。」
紫薇轉過身。
看著大堂里那些早就嚇得瑟瑟發抖的小鹽商。
「從今天起。」
紫薇的聲音,在鹽商總會的大堂里迴蕩。
帶著絕對的霸氣和威嚴。
「江南鹽商總會。」
「正式,更名為,紫燕閣江南分會。」
「誰贊成?」
「誰反對?」
大堂里。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絕對的資本和智商碾壓面前。
他們。
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兵不血刃。
紫薇就這麼,輕輕鬆鬆地。
拿下了江南首富吳胖子的全部身家。
徹底,壟斷了江南的鹽業。
小燕子看著這副場景。
咧嘴大笑。
「痛快!」
她走到吳胖子跟前。
「吳會長,現在。」
「你是不是該從這把椅子上。」
「滾下來了?」
吳胖子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知道。
他完了。
這輩子,他都休想再翻身了。
就在紫燕閣全面接管江南鹽商總會的時候。
門外。
一個小廝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大當家!二當家!」
小廝滿臉驚恐,聲音發顫。
「大理那邊……大理那邊……」
紫薇眉頭一皺。
「大理怎麼了?那批火器出事了?」
小廝咽了口唾沫,臉色慘白。
「不是火器……」
「是……是晴兒格格……」
「晴兒格格她……她在大理,被官府的人給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