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剛順過一口氣,聽見紫薇這話,腦門上的汗又下來了。
他雙手死死扣著青石板,指甲蓋里全是黑泥。
「格格,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李玉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破窗戶紙。
「皇上已經答應下罪己詔了,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恩典?」
小燕子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呸!」
「他殺了我方家一百多口人,現在輕飄飄一句話認個錯,就算完事了?」
小燕子一腳踩在旁邊紫檀木椅子的橫樑上。
「老娘告訴你們,這世上沒這麼便宜的買賣!」
紫薇看著李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她慢條斯理地。
從袖子裡掏出一張蓋著紫燕閣紅印的空白紙簽。
「李公公。」
紫薇的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煙火氣。
「皇阿瑪想讓我們姐妹倆回去救場,可以。」
「但我們紫燕閣,打開門做生意,從來不干賠本的買賣。」
她把紙簽輕飄飄地扔在李玉臉前。
紙簽打著旋兒落地,沾了點泥水。
「這罪己詔,是我們應得的。」
「至於這齣場費嘛……」
紫薇拖長了音調。
眼神里,全是冰冷的算計。
「不多。」
「一百萬兩。」
她頓了頓,紅唇輕啟,吐出最後兩個字。
「黃金。」
「轟!」
這兩個字,像是在紫燕閣大堂里扔了個炸雷。
李玉兩眼一翻,只覺得天旋地轉。
一百萬兩黃金!
大清國庫現在空得連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把整個紫禁城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現貨啊!
「格格……這……這萬萬使不得啊!」
李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去抓紫薇的裙角。
「國庫空虛,皇上……皇上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啊!」
「拿不出?」
小燕子冷哼一聲。
「拿不出錢,那就拿地來抵!」
她一拍腰間的玄鐵鞭,鞭子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讓老頭子把江南兩江總督的印把子,還有那江寧織造府的全部地契,統統交出來!」
「不然,讓他自己去跟那群西域蠻子練拳頭去吧!」
李玉癱在地上,徹底傻眼了。
這兩位姑奶奶,哪是去救場的,這分明是要把大清的根基連皮帶肉給拔了啊!
可是。
如果不答應。
西域三十萬鐵騎,明天就要踏破西北大營。
到時候,就不是一百萬兩黃金的事了。
大清的江山,都得易主!
「奴才……奴才這就飛鴿傳書,稟報皇上!」
李玉連滾帶爬地爬起來。
跌跌撞撞地往外跑,連帽子掉了都顧不上撿。
紫禁城。
乾清宮裡。
地龍燒得有點悶,空氣里全是壓抑的檀香味。
乾隆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
手裡捏著那張剛才驛馬加急送來的密折。
摺子上「一百萬兩黃金」那幾個字,紅得刺眼。
「放肆!簡直放肆!」
乾隆猛地將摺子摔在地上,氣得渾身直打擺子。
「這兩個逆女!竟敢趁火打劫,敲詐到朕的頭上了!」
底下站著的戶部尚書,腿軟得像麵條。
「皇上息怒……」
他用帕子擦著腦門上瀑布一樣的汗水。
「國庫……國庫實在是湊不出這筆錢啊……」
「閉嘴!」
乾隆怒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一百萬兩黃金。
這不僅是要抽乾大清的最後一滴血。
更是把他的帝王尊嚴,扔在地上狠狠踐踏!
他堂堂大清皇帝,竟然要受兩個商賈女子的要挾!
奇恥大辱!
可是。
就在昨天。
西域使團那個滿臉大鬍子的特使,在太和殿上囂張的嘴臉。
還有那個叫阿木爾的第一勇士。
一招秒殺大內第一高手鄂敏的恐怖身手。
像夢魘一樣,死死纏著乾隆。
如果不答應。
西域鐵騎破關。
他這把龍椅,也坐到頭了。
「皇上……」
一直站在角落裡的和珅,悄摸摸地湊了上來。
他那張胖臉上,堆滿了諂媚和算計。
「奴才以為,這事兒……未必是個死局。」
和珅壓低了嗓音。
「那兩位格格,雖然手段狠辣,但畢竟只是兩個女子。」
「只要她們肯回來,只要她們贏了那西域勇士。」
和珅眼底閃過一絲毒蛇一樣的陰光。
「等危機解了。」
「這大清,還是皇上的大清。」
「到時候,皇上想要收拾兩個亂臣賊子,還不是易如反掌?」
這招,叫秋後算帳。
乾隆聽了,眼神一動。
他那雙渾濁的龍眼睛裡,漸漸浮起一抹冰冷的殺機。
「擬旨!」
乾隆咬著後槽牙。
「答應她們的一切條件!」
「只要她們能保住西北,打發了西域使團。」
「一百萬兩黃金。」
乾隆聲音森寒。
「朕,給!」
揚州城,紫燕閣。
小燕子看著李玉雙手捧著送回來的、蓋著大紅玉璽的聖旨。
她咧開嘴,笑了。
「這老頭子,還真是能屈能伸啊。」
小燕子一把扯過聖旨,隨手捲成一個紙筒。
「紫薇,走!」
她大手一揮。
「老娘這幾年手生了,正想找人松松筋骨。」
「去京城,會會那個什麼狗屁西域第一勇士!」
紫薇站起身。
她今天換了一身暗紅色的勁裝。
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水貂毛披風。
顯得整個人殺氣騰騰。
「備馬。」
紫薇冷冷吩咐。
「告訴柳青,帶著咱們紫燕閣最精銳的一百火槍隊。」
「暗中隨行。」
她走到門檻處,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嚇得瑟瑟發抖的李玉。
「皇阿瑪要是敢玩陰的。」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我就讓這大清的京城。」
「變成一片火海。」
三天後。
京城,太和殿廣場。
天陰沉沉的,刮著刺骨的白毛風。
西域使團的十幾個人,趾高氣揚地站在廣場中央。
大鬍子特使披著雪豹皮。
囂張地看著坐在龍椅上的乾隆。
「皇帝陛下,三天期限已到。」
大鬍子大聲嚷嚷,聲音里全是嘲弄。
「你們大清,到底有沒有人敢出來應戰?」
「要是沒膽子,就趕緊把城池和賠款交出來!」
乾隆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
他死死抓著扶手,沒吭聲。
滿朝文武,一個個低著頭,裝聾作啞。
「哈哈哈!」
阿木爾站在大鬍子身後,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他手裡拿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彎刀,在半空中揮舞了兩下。
「大清的男人,都是一群沒種的廢物!」
他囂張地吐了口唾沫。
「什麼天朝上國,連個能打的都沒有!」
就在這滿朝文武屈辱到極點、乾隆幾乎要下令認輸的當口。
太和殿高高的漢白玉台階下。
突然。
傳來了一聲清脆、響亮的馬鞭聲。
「啪——!」
這聲鞭響,穿透了狂風,在空曠的廣場上炸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轉頭看去。
只見。
小燕子穿著一身火紅色的勁裝,腳踩鹿皮靴。
手裡提著那根烏黑油亮的玄鐵長鞭。
一步一步。
大搖大擺地。
順著漢白玉台階,走了上來。
紫薇並肩跟在她身旁。
黑色的貂皮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誰說大清沒人了?」
小燕子走到廣場中央。
斜著眼,瞅著那個不可一世的阿木爾。
她嘴角一歪,露出一口白牙。
「對付你這種西域來的土鱉。」
小燕子把手裡的玄鐵鞭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頓。
「還用不著男人出手。」
她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老娘。」
「一個人,打你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