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
小燕子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子上。
震得桌上那套汝窯茶具丁零噹啷直響，茶蓋滑在桌面上打著轉。
「這幫吃生肉的野蠻子，算盤珠子都崩到老娘臉上了！」
她擼起袖子，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手指頭捏得咔咔作響。
「他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敢打咱們的主意，老娘這就去把那什麼狗屁第一勇士的腸子掏出來，給他繞脖子上打個死結！」
紫薇端坐在太師椅上，神色淡淡。
她拿起桌上的青花茶碗，抿了一小口。
茶水有些涼了，順著喉嚨下去，帶著點苦澀的回甘。
「急什麼。」
紫薇放下茶碗，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西域使團這招，明面上是衝著我們來，實際上，是在逼皇阿瑪表態呢。」
「逼老頭子？」小燕子愣了一下，抓起一塊綠豆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逼他幹啥？」
「逼他低頭。」
紫薇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大清國庫空虛，滿朝文武都是些軟骨頭，連個能打的都沒有。」
「這事兒，除了咱們，沒人能平得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戶邊。
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揚州街頭，紫燕閣的招牌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我猜，不出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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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那邊的『聖旨』，就該快馬加鞭地送到了。」
紫薇的話音剛落。
樓下大堂里。
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伴隨著馬嘶和鐵甲碰撞的乾澀響聲。
「紫燕閣大掌柜接旨——！」
一聲尖銳、帶著幾分倉皇的太監嗓音，破空而來。
小燕子差點沒被嘴裡的綠豆糕噎死。
她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紫薇。
「臥槽，你這嘴開過光吧？」
「說曹操曹操就到！」
兩人對視一眼。
並肩走出了雅間，順著紅木樓梯，一步步走下大堂。
大堂里。
幾個紫燕閣的護院正拿著哨棒，跟一群滿頭大汗、風塵僕僕的大內侍衛對峙著。
領頭的。
是御前首領太監李玉。
李玉這會兒。
哪還有半點平時在皇上面前那副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威風。
他那一身深藍色的太監總管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上面全是黃土和泥點子，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馬騷味和汗臭味。
頭上的頂戴也歪了，幾根稀疏的頭髮貼在腦門上。
活像個剛從土匪窩裡逃出來的難民。
「李公公。」
紫薇停在樓梯中央。
居高臨下地瞅著他。
「這大清早的，帶著這麼些人，氣勢洶洶地衝進我紫燕閣。」
「是想砸場子嗎？」
她連個福都沒福，語氣里全是冷冰冰的嘲弄。
李玉一見紫薇和小燕子。
簡直像見到了親奶奶。
他「撲通」一聲。
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硬邦邦的青石板地上。
「哎喲喂，兩位小祖宗啊！」
李玉哭喪著臉，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奴才哪敢砸您的場子啊！」
「奴才是奉了萬歲爺的八百里加急密旨，來求兩位格格救命的啊！」
「救命？」
小燕子從樓梯上跳下來，大腳丫子踩在地磚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救誰的命？」
「是那老頭子快不行了，還是他那個寶貝兒子永琪又惹禍了？」
她撇著嘴，滿臉不屑。
「這破大清，還缺得了我們這倆『亂黨賊子』？」
李玉急得直磕頭。
腦門砸在石板上，「砰砰」作響，很快就紅了一大塊。
「格格慎言啊！」
「西域使團欺人太甚，在太和殿上大放厥詞，還要……還要讓兩位格格去和親！」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偷瞄著兩人的臉色。
「皇上……皇上也是沒法子了……」
「滿朝文武，竟挑不出一個能打敗那西域勇士的人。」
「國庫又拿不出五百萬兩的賠款……」
「皇上這才下旨，請兩位格格……回京救場啊！」
「求我們回去？」
紫薇一步步走下樓梯。
走到李玉跟前。
她伸出蔥白的手指。
從李玉那雙哆嗦的、全是黑泥的手裡，抽出了那道明黃色的聖旨。
「嘶啦——」
紫薇連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
當著李玉和所有大內侍衛的面。
把那道代表著大清最高權力的聖旨，撕成了兩半！
「格格！」
李玉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這可是聖旨啊！」
紫薇把撕碎的聖旨隨手扔在李玉臉上。
「聖旨？」
她冷笑出聲。
「皇阿瑪是不是老糊塗了？」
「當初在太和殿，他可是親口下令，要將我們推出午門斬首的。」
「我們可是大逆不道的反賊！」
紫薇彎下腰，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李玉的臉上。
「現在打不過西域蠻子了，沒錢賠款了。」
「就想起我們這兩個被他掃地出門的女兒了？」
「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李玉嚇得連連磕頭。
「紫薇格格，皇上說了，只要兩位格格能打發了這西域使團。」
「皇上願意……願意下罪己詔！」
「承認當年方家文字獄是冤案，恢復方之航的名譽！」
這話一出。
小燕子猛地頓住了。
她那雙大眼睛裡，瞬間爆射出狂暴、複雜的火光。
她死死盯著李玉。
「你說什麼？」
小燕子一把揪住李玉的衣領，把他從地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那老頭子，真的願意下罪己詔？！」
李玉被勒得喘不過氣來。
雙手拼命扒拉著小燕子的胳膊，臉憋成了紫紅色。
「千真萬確啊！還珠格格！」
「皇上說，只要你們能贏了那西域勇士，一切條件，都好商量！」
小燕子手一松。
李玉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小燕子轉頭，看向紫薇。
眼神里，閃爍著嗜血的興奮和復仇的快意。
紫薇看著她。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挑不出半分毛病的冷笑。
「好。」
紫薇轉過身，看著地上的李玉。
「既然皇阿瑪這麼有誠意。」
「那這趟京城，我們走一遭。」
她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不過。」
紫薇語氣一冷。
「這齣場費。」
「可不能就這麼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