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長,站在了上鎖的一室一廳前,眼底划過溫柔。
穆岩手裡有鑰匙,但並沒有踏入其中。
沒有人知道,這間房子早已被他買下。
昏黃的路燈變得越來越亮。
「穆岩同學?」
熟悉而驚訝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姜姨?」
穆岩擠出一絲微笑,看向來人。
「在這裡做什麼?」
姜茹穿著一身天青色連衣裙,站在燈光下,如同一顆熟透的水蜜桃。
「嗯,你怎麼來這邊?」
「隨便走走!你呢?」
褪去制服的她,少了幾分嚴肅,多了幾分柔和。
「一樣!」
穆岩聳聳肩。
「家在附近?」
「不是!胡欣然沒在?」
「沒有!」
姜茹搖頭,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起走走?」
「好!」
穆岩對她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街道上的人不多,兩人漫無目的的走著。
「小時候,我家就在那片民房區。」
「哦?聽我媽說,這個片區早些年曾重建過。」
穆岩跟在她身後。
姜茹點頭,看著馬路,緩緩開口:「十八歲那年,我陪男朋友出去看露天電影,是抗日片。」
「那個夏日的夜晚我們很開心!」
似乎勾起沉眠已久的記憶,她停頓許久。
「那天,我回來得很晚,巷子口亂糟糟的擠成一團,人聲鼎沸。」
「我拼命的撥開人群,就看見讓我此生難忘的場景,沖天的火光將我家的窗戶燒成黑炭。」
「我想往裡沖,卻被身穿制服的人攔下來,說裡面危險。可是那噼啪作響的木製爆開的聲音,每響起一次,都好像砸在我的骨頭上。」
她眼圈開始泛紅,「後來,火被澆滅了,家也沒了,我的父母和妹妹永遠定格在了那個夜晚。」
穆岩沒有說話,將紙巾遞給她。
「我始終無法走出那段至暗,更原諒不了自己。」
姜茹深吸一口氣,「我無法面對他,更無法面對那個夜晚。」
「我和他分手了,再也不聯繫那種。」
她擦掉眼角的濕潤。
「你還愛他?」
穆岩輕聲詢問。
姜茹回頭看了他一眼,緩緩搖頭。
「他比我大四歲,分手不久就結婚了。」
「嗯,或許緣分太淺吧!」
穆岩感嘆。
「在我十九歲的時候,我在孤兒院領養了兩歲的欣然,直到今天。」
「她沒隨你姓?」
「相依為命罷了,何必去改她的名字呢?」
姜茹仰頭。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穆岩微笑,「人最痛苦的從來不是失去,而是不甘,而拯救自己的也從來不是時間,而是願意重新開始。」
「謝謝!」
「什麼?」
「謝謝你的聆聽!」
姜茹勾起嘴角,「人生有許多遺憾,有些東西,遲到了真的會消失。」
她若有所指。
穆岩怔怔的定在原地:「姜姨,你到家了!」
他指了指前方的小區。
「好,再見!」
姜茹灑脫的朝他揮手。
穆岩頷首,叫停一輛計程車,疾馳而去。
「謝謝!祝你幸福!」
她閉上眼睛,嫣紅的唇瓣微動,然後自嘲的笑了笑。
……
清風墅語。
「小雪,玲玲那邊的集訓明天結束,到時候你們一起乘專機走。」
郭震興溫聲細語的規勸。
「明天嗎?不是說還要幾天麼?」
楚雪攥緊拳頭,手指微微有些泛白。
「舅舅也是剛接到的通知,英國那邊情況緊急,需要立刻去處理。」
郭震興專心撥弄著手裡的茶盞。
「不行,時間太倉促,我還沒準備好。」
「不是在詢問你的意見。」
「那現在叫我來是什麼意思?」
楚雪情緒失控,「我要見媽媽。」
「她在集團集訓,有你外公在,不用擔心,她明天才能結束!」
郭震興語氣平淡,「海外的廠子連年虧損,玲玲過去主持生產,是為接手家族產業做鋪墊。」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她若一個人過去,你願意和母親分離那麼長時間嗎?」
「可以通電話的……」
楚雪的聲音漸小,心裡的防線開始鬆動,「就算國外的廠子有問題,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為什麼偏偏差幾天的時間?」
她只是想再見穆岩一面啊!
「若非萬不得已,家裡不會這般急切的。」
郭震興端起茶杯,身體朝椅背靠了靠,「你父親離開的早,她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你就是她的全部。」
「她在你面前可曾喊過累?她之所以願意接手家族產業,為的也是你。」
他輕吹滾燙的茶湯。
「等媽媽安頓好,我再回來。」
楚雪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如果你見玲玲,她不會讓你出國!」
郭震興神色平靜至極。
自己的妹妹是什麼性格他很清楚。
楚雪嘴角動了動。
「小雪,我知道你談了一個男朋友,且玲玲是同意的,舅舅和外公從未置喙什麼,我們尊重你的選擇。」
「可她陪伴你整整十八年,颳風下雨買藥打針,你陪她的時間又有多少?」
郭震興語氣平緩,「她只要求你幸福的活著,從未有其他任何索求。」
強加的命令,永遠比不上道德綁架的軟刀子來的管用。
「舅舅,真的不能晚兩天嗎?我還要去看看大學,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楚雪任由眼淚從眼角滑落,她無言以對。
很難過!
自己該怎麼和心愛的人告別?
「你是吉省的狀元,學校不是早就定好了麼?」
郭震興抬起頭。
他是這兩天才知道的。
雖然明天是網上查成績的時間,但幾天前,楚雪的電話就已被各大高校招生辦打爆了。
那些學校早於所有人拿到了榜單,提前開始搶人。
楚雪正是在昨天辦完的目標學校手續。
「我,我想去看看!」
「不必,後面的事情家裡會給你安排,等你回來再跟著往下讀就行。」
「你們為什麼非要讓媽媽去英國,異國他鄉,你們就放心嗎?為什麼不安排別人去?」
楚雪眼見毫無退路,聲音伴隨哭聲逐漸變大。
她曾無數次幻想大學生活,幻想與心愛的人白頭偕老。
可現實總有數不清的阻礙,讓她不能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