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歲宴的第二天一早，林秀芝就抱著宋雨琦來敲顧家的門了。
沈玉梅正在廚房給顧嶼沖奶粉，聽見敲門聲探頭喊了一句「門沒鎖，進來吧」。
林秀芝推門進來，懷裡抱著穿戴整齊的宋雨琦，頭上還別了個小蝴蝶結，整個人被打扮得跟個會走路的洋娃娃似的。
「玉梅，上周咱不是說好了今天帶倆孩子去拍一歲照嗎？你沒忘吧？」
「沒忘沒忘，衣服我昨天晚上就準備好了。」
沈玉梅從廚房探出頭，往客廳沙發上一看，顧嶼還裹著睡衣窩在沙發角落裡。
她嗓門瞬間拔高，衝著臥室方向喊了一聲：「老顧！你怎麼還沒給兒子換衣服！雨琦都來了，正等著呢！」
顧衛國從臥室里探出個頭，手裡還攥著一條領帶：「來了來了！我剛找著我這條領帶。不是，兒子拍照我打什麼領帶啊？」
「誰讓你給自己換了！給你兒子換！」
沈玉梅氣得差點沒把奶瓶扔過去。
「那件黃色的皮卡丘連體衣，我昨晚就搭在嬰兒床邊上那件！」
顧衛國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放下領帶跑過來，一把抱起沙發上的顧嶼。
顧嶼面無表情地被他爸拎起來，內心毫無波瀾。
反正他這個年紀，穿什麼衣服不是穿，關鍵是他爸那個笨手笨腳的勁兒，每次給他換衣服都手忙腳亂的。
果不其然，顧衛國拿著那件皮卡丘連體衣研究了半天正反面，先把他的腿塞進了袖子裡，發現不對又拽出來重新穿。
顧嶼像一隻被翻來翻去的布娃娃，全程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好不容易穿好了，帽子上的兩個尖耳朵還歪了一隻，顧衛國又伸手給他正了正，這才大功告成。
「行了行了，換好了！」
顧衛國把兒子舉起來展示給沈玉梅看，表情還挺得意。
沈玉梅走過來檢查了一下，把歪掉的帽子正了正，又拍了拍帽子上的皮卡丘耳朵，滿意地點點頭：「行了，出門吧。」
「你看你兒子，一臉不樂意。」
林秀芝笑著把宋雨琦放在沙發上，挨著剛換好衣服的顧嶼坐著。
宋雨琦一落地就往顧嶼身上歪，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困得眼睛半睜半閉，顯然也是被一大早就從被窩裡拽出來的受害者。
顧嶼低頭看了她一眼，小丫頭身上穿了件小黃鴨的連體衣，帽子上頂著一個毛茸茸的鴨嘴，跟他這身皮卡丘站一塊兒，還怪可愛的。
得，誰也別笑話誰。
到了影樓，顧嶼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折磨。
影樓的攝影棚里暖氣開得足，各種道具堆滿了角落。
宋雨琦被放到布景中央的小沙發上的時候還挺高興的，好奇地東張西望。
但當攝影師舉起相機，那個黑乎乎的鏡頭對準她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攝影師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男人，留著文藝范兒的小鬍子，說話語調很柔和：「來，寶寶看這裡，看叔叔這裡。」
話還沒說完，宋雨琦的小嘴就癟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哎呦不哭不哭……」林秀芝趕緊衝上去把女兒抱起來哄。
攝影師舉著相機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接下來就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林秀芝哄好了，放回去，宋雨琦看一眼鏡頭，又哭了。
換了個女攝影師，宋雨琦看了一眼鏡頭，還是哭了。
前後折騰了快一個小時，宋雨琦的哭聲就沒停過。
攝影師小鬍子都蔫了，從業十幾年不是沒見過怕鏡頭的孩子，但怕到這種程度的，屬實罕見。
林秀芝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兒，臉上寫滿了心疼和無奈：「算了算了，實在不行就不拍了，等大一點再來。」
工作人員是個小姑娘，大概也是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試探著出了個主意：「要不讓兩個寶寶一起拍試試？有些小孩一個人害怕，有伴就不怕了。」
沈玉梅看了看懷裡的顧嶼，又看了看哭成小花貓的宋雨琦，點了點頭：「行，試試吧。」
顧嶼被放到布景的小沙發上，工作人員緊跟著把宋雨琦也抱過來，放在他旁邊。
然後，宋雨琦這次居然不哭了。
她轉過頭看到了顧嶼的臉，泛紅的眼眶裡還有淚水，但人已經安靜了下來。
她眨了眨眼睛，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歪著身子，一頭靠在了顧嶼的肩膀上，小手摸索著抓住了顧嶼的胳膊，拽得緊緊的。
「哎呦！」林秀芝捂著嘴，差點叫出來。
攝影師反應最快，咔嚓咔嚓連拍了好幾張，生怕錯過了這個瞬間。
沈玉梅在旁邊看傻了眼：「這丫頭，怕生、怕鏡頭，怎麼不怕我們家小嶼呢？」
林秀芝又好氣又好笑：「她認小嶼比認我還親！剛才哭了半天你看她往我懷裡撲了嗎？一看到你們家小嶼立刻就不哭了。這閨女我真是白養了。」
顧嶼坐在沙發上，偏頭看了一眼宋雨琦。
小丫頭臉上還掛著淚珠，但已經在笑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丫頭從嬰兒時期就有兩副面孔。
一面是認生愛哭的小哭包，一面是黏他黏得跟個小尾巴似的。
前世她在鏡頭前那麼遊刃有餘，誰能想到小時候居然是個看到相機就哭的膽小鬼？
下一秒，攝影師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快門聲噼里啪啦就沒停過。
「寶寶看這裡，對對對，小姑娘笑一個。好！太好了！小男孩也笑一個嘛……」
顧嶼配合地扯了扯嘴角，算是擠出了一個有點像笑的表情。
攝影師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放棄了。
但有句話說得好，反差就是美。
兩個娃娃並排坐在一起，一個高冷一個甜笑，拍出來的效果反而出奇的好。
「這倆孩子太有戲了！」攝影師翻著剛才拍的幾張，越看越滿意，「你們看這張。小姑娘靠在哥哥肩膀上，哥哥一臉淡定的樣子，多有反差萌。」
林秀芝湊過去看照片，笑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