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兩人會走路後的第一個春節。
年前兩天，兩家人就商量好了，大年初一一起過。
宋家那邊老家在外地，顧家這邊親戚也多在鄉下，兩家索性湊一塊兒，熱鬧。
大年初一早上，顧嶼是被他媽從被窩裡薅出來的。
「快起來，今天穿新衣服，你林阿姨她們一會兒就過來了！」
沈玉梅一邊給他套衣服一邊念叨。
這次的新衣服是一件紅色的小唐裝，立領盤扣，胸口還繡了條小金魚。
顧嶼低頭看了看，覺得比那件皮卡丘連體衣強多了，起碼看著像個正常人。
剛換好衣服，門鈴就響了。
林秀芝抱著宋雨琦站在門口，宋雨琦穿了一身紅色的小棉襖，喜慶得不行。
她手裡還攥著個小福袋，一見顧嶼就掙扎著要下地。
「嶼哥哥！」她蹬蹬蹬跑過來，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好看！」
拜年的第一站是顧嶼的姥姥姥爺家。
二老住在隔壁小區，走路就能到。
顧衛國按門鈴的時候，沈玉梅蹲下來給兩個孩子叮囑：「進去以後要喊太姥姥太姥爺，要說新年好，聽見沒？」
宋雨琦認真地點了點頭，顧嶼也點了點頭。
門一開，暖氣混著燉肉的香味撲面而來。
兩位老人早就坐在沙發上等著了，看見兩個小不點進了門，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太姥姥新年好！太姥爺新年好！」宋雨琦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
「好好好！」姥姥笑得合不攏嘴，從茶几上拿過兩個紅包，一個塞給顧嶼，另一個塞給宋雨琦，「來，壓歲錢，保佑你們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
「謝謝太姥姥！」宋雨琦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接過紅包還鞠了個不標準的躬。
顧嶼接過紅包，規規矩矩地說了句「謝謝太姥姥，謝謝太姥爺」，然後把紅包揣進了小背包里。
大人們圍著茶几喝茶聊天，姥姥拉著宋雨琦的手問她幾歲了、喜歡吃什麼。
宋雨琦奶聲奶氣地回答著，還主動匯報了斷奶的情況：「我現在喝奶粉了！嶼哥哥陪我喝的！」
姥姥被她這可愛的樣子逗笑了，直誇她乖。
顧嶼站在旁邊，看著宋雨琦在長輩面前那副乖巧樣，心裡默默補了一句：這丫頭在他面前可不是這副面孔，搶他玩具的時候可一點不含糊。
從姥姥家出來，又走了幾家親戚。
顧嶼發現宋雨琦有個天賦，她太會拜年了。
進門就喊人，叔叔阿姨爺爺奶奶一個不落，笑起來跟個福娃娃似的。
長輩們被她哄得開心，紅包塞得格外大方。
到了中午，她小棉襖兩邊的口袋已經塞得滿滿當當，走路的時候一鼓一鼓的。
拜完年回到家，電視裡已經放起了春節聯歡晚會的重播。
大人們在廚房裡忙活著午飯。餃子端上桌時熱氣騰騰的，沈玉梅特意包了兩個藏了硬幣的，說誰吃到誰今年運氣好。
結果一個被宋明遠吃到了，另一個被宋雨琦吃到了。
小丫頭咬到硬東西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舉著那枚硬幣喊：「錢！嶼哥哥你看，錢！」
然後她就把那枚硬幣連同口袋裡所有的紅包，雙手捧著往顧嶼面前一推。
「給嶼哥哥，存著，娶媳婦。」
客廳安靜了兩秒。
然後大人們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誰教她的？」顧衛國拍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林秀芝一邊笑一邊擺手：「不是我！她從哪裡學的我都不知道！可能是最近姥姥看的那個電視劇，裡面好像有這個台詞……」
「這才多大啊，就知道給哥哥存娶媳婦的錢了？」沈玉梅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雨琦你知不知道娶媳婦是什麼意思啊？」
「知道！」宋雨琦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然後扭頭看顧嶼，「娶媳婦，就是嶼哥哥天天跟我在一起！」
滿屋子人又被逗得前仰後合。
顧嶼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從耳朵尖一直紅到脖子根。
他一個心理年齡二十多歲的大老爺們，被一個兩歲半的小丫頭當眾「求婚」，這場面屬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但他沒有把紅包推回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拉開小背包的拉鏈，把茶几上那堆紅包一個一個整整齊齊地裝了進去。
動作很認真，像在處理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
「哎呀，他還真收了！」沈玉梅又驚又笑。
「收了就收了，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林秀芝笑著說。
顧嶼把背包拉鏈拉好，拍了拍，然後抬頭看了宋雨琦一眼。
小丫頭正仰著臉看他，笑得眉眼彎彎的，絲毫不知道剛才那番話的真正含義。
「存著，娶老婆。」他認真地說。
宋雨琦用力地點了點頭。
晚上，兩家人各自回了對門。
顧嶼坐在沙發上，把背包里的紅包全部倒出來，一個一個拆開。
太姥姥給了兩百，大姨給了三百，林阿姨和宋叔叔各給了兩百，再加上其他幾家長輩給的和宋雨琦的，林林總總加起來，一共有三千一了。
加上之前攢的零花錢，他的小金庫已經攢了不少了。
他把錢重新疊好，放進一個信封里，然後抱著信封去找沈玉梅。
「媽，幫我存著。」
沈玉梅接過信封，打開看了一眼，有點驚訝：「你讓媽給你存錢？」
顧嶼點了點頭，把信封又往她手裡推了推。
「行，媽給你開個帳戶，把錢都存進去，以後你長大了再給你。」沈玉梅摸了摸他的腦袋，「我兒子這么小就知道存錢了，以後肯定是個理財小能手。」
「理財。」
顧嶼配合地點了點頭，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前世的記憶里，比特幣那幾年漲了多少倍他記得清清楚楚。
系統給的節點只是輔助，他這輩子要做的，才不止是攢壓歲錢這麼簡單。
沈玉梅把信封放進抽屜里，越看兒子越覺得有意思。
兩歲多的孩子，別人家的還在滿地打滾搶玩具呢，她兒子已經知道存錢了。
再想起白天宋雨琦把紅包塞給顧嶼的場面，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兒子，雨琦說給你存錢娶媳婦，你就真收了啊？」
顧嶼沒理她，轉身走了。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沈玉梅看著兒子通紅的耳朵尖，笑得更大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