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往會為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這話顧嶼前世在哪兒看過，當時覺得矯情，後來發現是真的。
他小時候眼饞鄰居家小孩那輛紅色電動跑車，眼饞了整整一個童年，每次路過商場都要趴在櫥窗上看半天。
他媽說太貴了不買，他爸說那玩意不實用，騎自行車多好。
他說好，然後把這個念想揣在心裡揣了二十多年，揣到後來自己都忘了。
但這輩子不一樣。
新年禮物的選擇權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那輛紅色跑車。
現在他有兩個選擇：一是繼續裝乖，要個什麼繪本啊積木啊，大人們會覺得這孩子真懂事；二是實話實說，他就要那輛車。
他選第二個。
這輩子他什麼都不要忍，從小就不要忍。
大年初三，顧衛國和沈玉梅帶著兒子去了商場。
顧嶼坐在購物車裡，目光掃過玩具區的貨架，然後伸出手，指向了那輛停在展示台上的紅色兒童電動跑車。
「要這個。」
顧衛國順著兒子的手看過去，愣了一下：「這個？」
顧嶼點頭，表情認真得不像個兩歲半的孩子。
沈玉梅看了看價格標籤，吸了口氣，又看了看兒子堅定的眼神，再看了看那輛在展示台上閃閃發光的小跑車。
「買。」沈玉梅咬了咬牙，「過年嘛，圖個吉利。」
提車那天，顧嶼特意穿了他那件紅色小唐裝，跟車身顏色正好配套。
顧衛國把車搬到小區樓下，組裝好，充上電，安上方向盤。
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教，顧嶼已經自己爬進駕駛座，小手握住方向盤，腳踩電門，車子穩穩地開了出去。
顧衛國愣在原地：「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的？」
沈玉梅在旁邊也看呆了：「也許……男孩天生就會？」
顧嶼開著那輛紅色跑車，沿著小區的石板路慢悠悠地往前開。
車速不快，但風吹在臉上的感覺很舒服。
冬末的風還帶著涼意，但陽光很暖和，兩歲半的身體坐在小小的駕駛座里，剛剛好。
他沒有在小區里亂轉，而是直接開到了宋雨琦家門口。
他停好車，按了按方向盤上的喇叭。
喇叭聲不是真正汽車那種沉悶的「滴滴」，而是一段歡快的電子音樂，在安靜的樓道里迴蕩。
門鈴對講機里傳來林秀芝的聲音：「誰啊？」
「阿姨，我顧嶼，我找雨琦。」
那頭，林秀芝喊了一聲：「雨琦！你嶼哥哥來找你了！快下樓！」
大約三分鐘後，門推開了，宋雨琦穿著一件蓬蓬的白色羽絨服，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她跑到車前，停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O形。
「嶼哥哥的車車！」
「上車，帶你兜風。」
宋雨琦根本沒有猶豫，連「去哪兒」都沒問，扶著車門小心翼翼地爬進了副駕駛。
她的白色羽絨服跟紅色車身形成了鮮明對比，兩條小短腿懸在座椅邊上晃悠，臉上興奮得泛起了紅暈。
「坐好了？」
「坐好了！」
顧嶼踩下電門，紅色跑車載著兩個小小的人，沿著小區的石板路緩緩駛了出去。
小區廣場上已經有不少孩子在玩了。
騎自行車的、玩滑梯的、追著皮球跑的，鬧成一團。
當顧嶼開著那輛紅色跑車出現在廣場入口的時候，所有孩子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幾個膽子大的猶豫了一會兒，然後直接跑過來，跟在車旁跑，一邊追一邊問。
「這是什麼車啊？」
「讓我也坐一下好不好？」
顧嶼右腳踩著電門，方向盤握得穩穩的，表面看著淡定，心裡早就美得不行了。
前世他羨慕別人家孩子開這種車的時候，心裡那個饞啊，恨不得自己能坐在副駕駛上。
現在好了，他自己開上了。
而且副駕駛還坐著他的小青梅。
前世他幻想過的畫面，這輩子從兩歲就實現了。
「嶼哥哥好厲害！」宋雨琦在旁邊拍著手。
她完全不在意周圍小朋友的目光，兩隻手在空中揮舞，一直在給顧嶼鼓掌。
顧嶼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然後又趕緊壓了回去。
他是成熟的小孩，不能因為一個小丫頭的誇獎就飄飄然。
宋雨琦又喊了一句：「嶼哥哥最最厲害！」
他嘴角又翹了一下，這次怎麼也壓不回去了。
跑車繞著廣場開了三圈。
每一圈都有新的小朋友加入圍觀的隊伍，到第三圈的時候，車後面已經跟了五六個孩子，自發組成了一個護送車隊。
領頭的是一個騎著三輪車的小胖子，嘴裡還配著引擎的轟鳴聲。
「行了行了，收工了。」沈玉梅站在廣場邊上喊，「該回去吃水果了！」
顧嶼調轉車頭往回開。
回家的路上，宋雨琦突然問了一句：「嶼哥哥，我們明天還能開嗎？」
「能。」
「後天呢？」
「也能。」
「大後天呢？」
「天天都能。」
宋雨琦滿意了，整個人窩在副駕駛里，笑得跟一隻偷吃了魚的小貓。
晚上，顧嶼躺在自己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消下去。
系統突然彈了出來。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隱藏成就：少年不可得之物，今生主動把握。好感度+3。】
【當前宋雨琦好感度：38/100。】
還有兩點就突破四十了。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照這個速度，不用等到幼兒園，「默契搭檔」那個任務就能解鎖。
顧嶼閉上眼睛，腦子裡還迴蕩著白天跑車喇叭那陣歡快的電子音樂，和宋雨琦在旁邊拍著手笑的聲音。
這輩子才剛剛開始，他已經開上了自己的車，副駕上坐著他的小青梅。
以後有的是時間，帶她去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