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八月末，兩個小孩也都快三歲了。
晚飯桌上，沈玉梅狀似隨意地提了一句：「我跟秀芝商量了，倆孩子都快三歲了，九月一號送小葵花幼兒園去，離小區就隔一條馬路，接送方便。」
顧嶼正埋頭吃飯，聽見「小葵花」三個字，筷子頓了一下。
這名字他前世聽他媽提過，說當年想送他去，結果名額滿了沒去成。
這輩子倒好，提前安排上了。
顧衛國表示贊成，說早點上幼兒園好，接觸集體生活。
沈玉梅補充道，已經跟林秀芝一起去看過了，教室寬敞，老師看著也和氣，最關鍵是倆孩子能分到一個班，互相有個照應。
顧嶼心想：估計不是什麼「互相有個照應」，是宋雨琦沒有他在旁邊，在幼兒園准得哭。
他對上幼兒園本身沒什麼意見，問題是宋雨琦。
她要是知道自己要被送去一個全是陌生人的地方，准得當場哭出來。
事實證明，他對自己小青梅的了解很準。
第二天一早，沈玉梅和林秀芝帶著倆孩子去幼兒園做入園參觀。
宋雨琦全程都挺興奮，蹦蹦跳跳地拉著顧嶼的手喊「幼兒園！幼兒園！」
到了地方，小葵花幼兒園是一棟三層彩色小樓，外牆畫滿了卡通動物，院子裡有滑梯、鞦韆、沙坑，還有一排紅色小木馬。
宋雨琦趴在鐵柵欄上往裡看，眼睛都在放光。
門衛大叔見有家長帶孩子來參觀，打開了幼兒園的大門。
大門打開的那一刻，宋雨琦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
興奮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緊張。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秀芝，又看了一眼正往這邊走的幼兒園老師，然後整個人縮到了顧嶼身後。
「嶼哥哥……」聲音都有點打顫。
顧嶼握住她的手：「進去看看，有滑梯。」
宋雨琦猶豫了兩秒，點了頭，兩隻手抓著顧嶼的胳膊，跟著走了進去。
接待他們的是園長，她帶著兩家人參觀了教室、午睡室、食堂、操場。
參觀到一半，陳園長邀請他們去辦公室坐坐，讓家長了解課程安排。
一進辦公室，氣氛陡然變得嚴肅。
陳園長認真地介紹著辦園理念，宋雨琦一句都聽不懂。
但小動物的直覺告訴她，大人們在商量一件跟她有關的重大決定。
她突然從椅子上滑下來，撲進林秀芝懷裡，帶著哭腔問：「媽媽不要我了嗎？」
林秀芝心疼得不行，趕緊抱住她：「誰說的？媽媽怎麼可能不要你，雨琦是媽媽的心肝寶貝。」
「那為什麼要送雨琦去別人家？」
「不是別人家，是幼兒園。幼兒園是小朋友玩的地方，有滑梯有鞦韆有好多小朋友，還有老師帶你們唱歌做遊戲。」
「我不要小朋友！我不要老師！我要嶼哥哥！」
陳園長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面，始終保持著職業微笑。
顧嶼看不得宋雨琦哭，他走了過去：「阿姨，我帶她出去轉轉吧。」
院子裡的滑梯上，宋雨琦坐了下來，兩條小短腿伸直並在一起，一抽一抽地吸著鼻子，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
「不想跟我分開？」顧嶼在她旁邊坐下。
宋雨琦猛得點了點頭，眼淚都甩到了顧嶼手上。
「我媽媽說，幼兒園一整天都不能回家。那我一整天都見不到媽媽，也見不到嶼哥哥。」
她越說越傷心，一把抱住顧嶼的胳膊不撒手。
顧嶼低頭看著這顆哭得稀里嘩啦的小腦袋，心裡一酸。
「雨琦，」他拍著她的背，「幼兒園我跟你一起去。」
宋雨琦抬起頭，紅彤彤的眼睛看著他。
「剛才陳園長說了，我們分在一個班。」
「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宋雨琦歪著頭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沒有，。
顧嶼趁熱打鐵：「幼兒園裡有滑梯、鞦韆、沙坑，中午會發彩虹小餅乾，各種顏色的，你肯定喜歡。而且你看到院子裡那個大滑梯了嗎？比小區那個高一倍。」
「大滑梯？」宋雨琦耳朵都豎了起來。
顧嶼知道她心動了：「嗯，以後每天放學都能去滑。我坐你後面，保證你不會摔。」
「真的每天都能去嗎？」
「嗯，每天都能去。」
「那你要一直坐在我旁邊？」
「好，一直坐在你旁邊。」
「那……」她低著頭，攥著他的衣角，「媽媽會來接我嗎？」
「你媽不來，我媽也會來。你忘了嗎？我家就在你家對面。」
宋雨琦終於破涕為笑，抱著他的胳膊蹭了蹭：「那我去。」
顧嶼鬆了口氣。
九月一號，晴，宜上學。
顧嶼早早地被老媽從床上叫起來，穿完衣服、吃完早飯，就被老爸牽著出了門。
「兒子，緊張不？」顧衛國看著兒子問道。
「不緊張。」
顧衛國看了一眼沈玉梅，：咱兒子是不是不太正常？第一次上學不應該很緊張嗎？
沈玉梅白了他一眼，示意他別在兒子面前胡說。
顧嶼剛走到樓道口，對面的門也開了。
今天是林阿姨領著宋雨琦上學的。
小丫頭梳了雙馬尾，背著個粉紅色的兔子書包，小手緊緊攥著媽媽的衣角，眼眶還泛著紅，一看就是剛哭過的。
但看到顧嶼的那一刻，她鬆開了媽媽的衣角，走過來抓住了顧嶼的書包帶子。
「嶼哥哥。」
「走吧。」
今天是小班上學的第一天，等他們到的時候，幼兒園門口一片混亂。
新入園的小朋友哭成一片，場面堪比災難片。
林阿姨蹲下來給宋雨琦整理衣服，眼眶也有點紅。顧衛國倒是大大咧咧的，拍了拍顧嶼的腦袋，說了句：「照顧好妹妹。」然後就準備回去了。
宋雨琦在門口哭了半晌，最後才攥著顧嶼的書包帶子，勉強邁進了大門。
門口有迎新的老師，看見兩人，笑眯眯地走了過來：「你叫什麼名字呀？」
「宋雨琦。」她看著老師，聲若蚊蠅地回答道。
「那這位小朋友呢？」
「他是嶼哥哥。」這句倒是回答得格外響亮。
老師笑了：「好，那雨琦和嶼哥哥就跟老師來吧，我們去小班教室。」
老師伸手想牽她，宋雨琦下意識往顧嶼身後躲了躲。
顧嶼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對老師說：「我牽著她走就行，她不習慣陌生人碰。」
老師愣了一下，從業三年，第一次被一個三歲小孩用這種語氣「指導工作」。
等他們到教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十幾個小朋友，有的在哭，有的在玩積木。
宋雨琦環顧了一圈，最後抬頭看向顧嶼。
顧嶼拉著她徑直走到教室最後面靠窗的位置。
「我坐這裡，你坐這裡。」
他把靠里的位置讓給她，自己坐外面，書包掛椅背上，拿出草莓奶糖放她桌上。
「上午要是想家了，想哭，就吃糖，吃了就不會想哭。」
宋雨琦把糖攥在手裡，開心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