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小葵花幼兒園門口擠滿了來接孩子的家長。
宋雨琦背著她的小兔子書包，一手牽著顧嶼，一手攥著他的書包帶子，從教學樓里走出來。
小丫頭的雙馬尾在身後一甩一甩的，臉上的表情跟早上判若兩人。
等兩人出來的時候，林秀芝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遠遠看見女兒蹦蹦跳跳地出來，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蹲下身子張開雙臂，宋雨琦立刻衝進她懷裡，差點把林秀芝撞了個趔趄。
但她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媽媽我想你了」，而是「媽媽！嶼哥哥當班長了！」
林秀芝愣了一下，抬頭看向跟在後面的顧嶼，他正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班長？」林秀芝驚訝地看著他，「小嶼你當班長了？」
「嗯，王老師選的。」顧嶼走到跟前，語氣平淡。
「可不是嘛！」王浩然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背著手站在顧嶼旁邊，小肚子挺得老高。
「全班都選了！我第一個推薦的！老師本來想選坐前排那個高個子，但我說顧嶼最厲害，會開跑車，然後大家就都選他了！不愧是我大哥！」
他說「我大哥」三個字的時候，小胸脯挺得老高，恨不能把衣服扣子崩開。
正說著，顧嶼他媽沈玉梅也到了，正好聽到這番話，站在林秀芝旁邊一臉不可思議。
她兒子，一個剛滿三歲的小孩，今天開學第一天就當上了班長，還收了個張口閉口喊「大哥」的小弟。
她蹲下來，拉著顧嶼的手問：「老師真選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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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為什麼選你啊？」
「可能是因為我會開跑車吧，在幼兒園，會開跑車確實是個加分項。」顧嶼想了想。
沈玉梅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那他為什麼叫你大哥？」她指了指王浩然。
「因為我開車比較帥。」顧嶼繼續回答道。
王浩然在旁邊猛得點了點頭：「帥炸了！紅色的跑車！喇叭會唱歌！」
他轉頭沖自己的奶奶喊，「奶奶！明天我也要開跑車！」
王浩然的奶奶走過來，是個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的老太太，笑著說：「好好好，買買買。不過你得先謝謝人家，願意帶你玩。」
「謝謝大哥！」王浩然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引得旁邊幾個家長都笑了。
他喊完也不等回應，沖顧嶼揮了揮手，「大哥明天見！」
跟小胖告別後，兩個媽媽就帶著兩個孩子往回走了。
林秀芝牽著宋雨琦，沈玉梅牽著顧嶼，兩個小不點走在中間，手很自然地又牽到了一起。
「雨琦，今天在幼兒園開心嗎？」林秀芝低頭問女兒。
「開心！」宋雨琦一路上蹦蹦跳跳地，「嶼哥哥給我發了最大的蛋糕！草莓的！可好吃了！」
「草莓蛋糕？」林秀芝扭頭看向顧嶼。
「嗯，」顧嶼點了點頭，「今天中午的點心，誰家雨琦是我妹妹呢？肯定要挑個最大的給她。」
林秀芝看了一眼沈玉梅，眼神里寫滿了「你兒子怪會疼我女兒的」。
沈玉梅回了一個眼神，意思是「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那除了吃蛋糕，還做了什麼？」林秀芝繼續問。
「老師教了一首歌！」宋雨琦舉起手搶答，「叫《小星星》！」
「雨琦唱得最好，」顧嶼在旁邊補了一句，「王老師讓她站到講台上帶著全班唱。」
「真的？」林秀芝又驚又喜。
「真的真的！」宋雨琦高興得臉都紅了，扯著媽媽的袖子一五一十地匯報，「王老師問誰會唱，我舉手了，然後我就被叫上去唱了！」
「她怎麼突然這麼勇敢了？」林秀芝小聲問顧嶼。
顧嶼看了宋雨琦一眼，解釋道：「她舉手之前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頭，她就舉了。」
林秀芝沉默了兩秒，心情極度複雜。
她閨女在幼兒園的表現，全都要靠一個三歲小男孩的點頭來決定。
這叫什麼？這叫當媽的還沒一個小屁孩管用。
「你雨琦妹妹就這麼聽你的話？」
「也不是全聽，」顧嶼想了想，實事求是地糾正，「中午她說不想吃胡蘿蔔，想偷偷扔掉，我沒讓她扔，她就不高興了五分鐘。」
「然後我說胡蘿蔔吃了眼睛會變亮，以後在台上唱歌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觀眾都喜歡，她就吃了。最後還把我的那份也搶走了。」
林秀芝徹底不說話了。
沈玉梅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回到家，兩家人照例聚在一起吃晚飯。
飯桌上，顧衛國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顧嶼碗裡，一臉好奇地問：「兒子，聽說你當班長了？」
「嗯。」
「全班選的嗎？」
「全票通過。」顧嶼還沒來得及說話，宋雨琦先幫他回答了。
小丫頭坐在顧嶼旁邊，筷子上還戳著半塊土豆，奶聲奶氣地補充道，「我也選嶼哥哥了！」
「那當然，你不選他，他就不給你發蛋糕了。」沈玉梅開玩笑。
「才不是！」宋雨琦急了，放下筷子認真反駁，「嶼哥哥不是那種人！嶼哥哥可好了！午睡的時候還幫我蓋被子！」
宋明遠端著的酒杯停在半空，推了推眼鏡看向顧嶼，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小嶼，你午睡的時候幫雨琦蓋被子了？」
「嗯，她把被子蹬掉了。入秋了，不蓋好容易著涼。」
宋明遠把酒杯放下，看了顧嶼好一會兒，然後對顧衛國舉了舉杯：「老顧，你這個兒子，養得好。」
語氣鄭重得跟嫁女兒似的。
顧衛國受寵若驚，趕緊舉杯碰了一下：「哪裡哪裡，還是你閨女乖。」
「那不是乖，那是只聽小嶼的話。」林秀芝在旁邊笑著糾正。
「放學時，我問她中午吃了什麼，她說吃了胡蘿蔔。你們知道嗎，雨琦在家從來不碰胡蘿蔔的。」
顧嶼趕緊低下頭扒飯，耳朵尖有點發紅。
「對了，」沈玉梅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接孩子的時候，有個小胖子的家長說要給孫子買跑車，就因為小嶼開過一輛。你們猜怎麼著？那小孩張口閉口喊小嶼『大哥』。」
「那是王浩然，他家住隔壁那棟樓。上次我在小區開跑車的時候，他跟在後面追了兩圈。」
「你當時是不是在想，這小弟以後能派上用場？」沈玉梅調侃道。
顧嶼認真地想了想：「當時……沒想那麼多，就覺得他追車跑的時候挺有意思的。」
聽到這個回答，一桌子大人都笑了。
吃完飯，宋雨琦抱著她的兔子玩偶窩在沙發角落裡，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林秀芝把她抱起來，小丫頭的頭一歪，靠在媽媽肩膀上就睡著了。
「今天累壞了，」林秀芝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第一天上幼兒園，能撐到吃完晚飯已經很厲害了。」
「可不是嘛，」沈玉梅壓低聲音，「小嶼也差不多，平時精神頭大得很，剛回來的時候就趴到沙發上了。」
兩家人輕手輕腳地收拾了碗筷。
收拾完後，宋明遠先抱著睡著的女兒回了家。
臨走前，林秀芝回頭說：「明天早上我們過來敲你們門，一塊兒送孩子去幼兒園。」
「行。」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