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幼兒園的迎春花開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宋雨琦每天路過花壇都要湊過去聞一聞，然後仰頭跟顧嶼說：「春天是香香的。」
今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
王老師在班上宣布明天要去春遊，消息一出，整個班級都沸騰了。
出發前一晚，顧嶼在家整理書包。
他把自己的水壺塞進側袋，又摸出另一個水壺灌滿涼白開，擰緊蓋子試了試不漏水，塞進書包最底下。
沈玉梅在旁邊看著：「你帶兩瓶水幹嘛？」
顧嶼看著老媽，認真地解釋道："備用。"
然後從零食櫃裡拿了一包水果軟糖，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包草莓味的，一起塞進書包。
沈玉梅又問：「兩包糖也是備用？」
「嗯。」
第二天早上，陽光特別好。
小朋友們陸陸續續到了幼兒園，嘰嘰喳喳地擠在班裡，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等下要玩什麼。
王浩然背著一個比他上半身還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走起路來嘩啦作響，全是零食包裝碰撞的聲音。
趙磊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他身邊，今天兩手空空，伸手就往王浩然包里掏薯片。
王老師舉著小旗子，扯著嗓子喊大家按班級排隊站好。
班裡一片亂鬨鬨的，小朋友們跑來跑去找位置。
顧嶼趁亂輕輕拉開宋雨琦書包的側袋，把草莓糖塞進去，又仔細拉好拉鏈。
隊伍整理完畢後，王老師宣布今天植物園不遠，咱們走路去，大家要牽好手，不能亂跑。
小朋友們拉著手排成兩列，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路邊開著很多不知名的小野花，宋雨琦邊走邊拉著顧嶼的手讓他看這看那。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植物園的牌子就出現在前面了。
剛到門口，小朋友們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一陣馥郁清甜的花香隨風撲面而來，各色花卉競相綻放。
不遠處的鬱金香開滿了一大片，幾個大班女孩正在花叢中追逐打鬧。
王老師領著隊伍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停下來，讓大家自由活動。
宋雨琦像一隻脫韁的小馬駒，拉著顧嶼滿園子跑。
顧嶼跟在她後面，剛好能拉住她，不讓她摔倒。
跑到小湖邊，宋雨琦終於停了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回頭看向顧嶼，他倒是一點不喘，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她的水壺。
「跑累了吧，喝點水。」
宋雨琦接過水壺，擰開蓋子仰頭喝了幾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
她喝得太急，差點嗆到，咳了兩聲又接著喝。
「慢點喝。」
她喝完最後一口，搖了搖水壺，空了。
從出發到現在才一個多小時，她背的水已經喝完了。
她舔了舔嘴角的水漬，有點不好意思地晃了晃空水壺。
顧嶼什麼都沒說，從自己書包里抽出那瓶備用的遞過去，瓶身上還帶著涼意，是他出門前剛從冰箱裡拿的。
宋雨琦看著他像變魔術一樣又拿出一瓶水，好奇地問：「嶼哥哥，你怎麼知道我會喝完？」
「因為你上次去科技館，我看林阿姨就準備了好幾瓶水。」
「所以你給我備了一瓶？」
「嗯，多備了一瓶。」
宋雨琦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壺，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然後抱在懷裡，抬起頭看他：「嶼哥哥，我喝飽了，還給你。」
「嗯。」顧嶼接過水壺。
很快就到了中午，小朋友們圍坐在草坪上，把書包里準備好的午飯拿出來野餐。
王浩然打開書包，零食太多，一拉拉鏈直接滾出來好幾包，他乾脆把裡面的東西全部鋪到草坪上，幾乎占滿了一大片地方。
趙磊看到這麼多零食，立刻從旁邊跑過來蹭吃蹭喝，王浩然一邊嘴上說著「你媽怎麼又忘了給你帶」，一邊往他手裡塞了包餅乾。
另一邊，宋雨琦旁邊圍著四個女孩子，劉佳琪、周曉曉、陳思琪和許萌萌。
她們都是宋雨琦在幼兒園的好朋友。
宋雨琦把背包里的零食拿出來和她們一起分享，分著分著，發現書包底多了一包草莓味的奶糖。
她拿起奶糖看了看，然後回頭望了一眼男生堆里的顧嶼。
不用問也知道，肯定又是嶼哥哥趁她不注意塞進來的。
她拆開那包草莓糖，挑了一顆最大的，走過去塞進顧嶼嘴裡：「嶼哥哥第一顆！」
王浩然看見了，舉著手裡的巧克力派喊：「宋雨琦你怎麼不給我吃糖？」
宋雨琦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你媽給你帶了那麼多零食，你還搶我的！」
王浩然被懟得啞口無言，但只沮喪了一秒鐘，又拆了一包新零食開始分發。
春遊回來後，下午是畫畫課。
王老師說今天畫「我看到的春天」，怎麼畫都行，畫得好的可以貼到班級展示牆上。
宋雨琦拿到畫紙，想了想，先畫了一大片綠草地，中間特意空出兩個小人的位置。
然後她畫了兩個小人並排坐在草地上，矮的那個頭上別著髮夾，高的那個頭髮塗得烏黑。
天上畫了一輪暖洋洋的太陽，兩人旁邊開滿了五顏六色的花。
畫完之後她拿起筆，在小人旁邊寫了一行字。
寫到一半卡殼了，偏過頭悄悄扯了扯旁邊王浩然的袖子：「春遊的游怎麼寫？」
王浩然抓了抓腦袋：「我也不會。問大哥啊，大哥什麼都會。」
顧嶼正專心畫自己的畫，面前的畫紙跟其他小朋友完全不同，不是花花草草，而是一幅植物園地圖，他用不同顏色標註了路線、廁所位置、小賣部和醫務室。
王老師走過來盯著看了半天，沒說話。
「嶼哥哥！『游』怎麼寫？」
顧嶼側過身，在她畫紙空白處寫了一個大大的"游"字，然後繼續低頭畫他的地圖。
宋雨琦照著描了一遍，歪歪扭扭的，但總算寫完了。
她舉起畫紙，從頭到尾念了一遍："我和嶼哥哥一起春遊。"
念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王老師把大家的畫一張張貼到展示牆上，宋雨琦的那幅被貼在最中間。
有個老師路過時看了半天，笑著說了一句：「這倆小人畫得還挺可愛。」
放學後，劉佳琪從隔壁班走了過來準備和王浩然一起回家。
路過班級門口時，她看見了宋雨琦貼在牆上的畫，腳步頓了頓，轉頭問王浩然。
「你有沒有發現，宋雨琦的畫上永遠都有兩個人。一個是她，一個就是顧嶼。」
王浩然往嘴裡塞了最後一顆糖，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那當然，那可是我大哥。」
放學的時候，宋雨琦拉著顧嶼去看展示牆。
她的畫貼在最中間，綠草地上的兩個小人安安靜靜地坐著，旁邊那行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
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仰起頭看向顧嶼，伸手指了指畫上的兩個小人，又指了指他們自己，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高興。
「嶼哥哥，這幅畫是我畫的，老師把它放在最中間。」
「嗯，看到了。」顧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師說這幅畫會一直貼到夏天。」
「那挺好的。」他點點頭。
「那等夏天來了，我們再畫一張夏天的。」
「好，畫一張比這個還大的。」
宋雨琦高興地蹦跳著往前走，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幅畫，忽然覺得春天真好。
不是因為花開了，也不是因為不用穿厚棉襖。
而是因為春天可以去春遊，還能跟嶼哥哥一起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