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轉眼間兩人就到了大班。
三年前還是小不點的兩個小人，如今已經成了幼兒園裡個頭最高的那一批了。
這天早上一到教室，王老師就宣布了一個消息：大班小朋友今天要當「小幫手」，每人照顧一個剛入園的小班新生，帶他們熟悉幼兒園。
「兩個人一組，負責照顧一個小朋友。記住，你們是幼兒園裡最大的哥哥姐姐，要做好榜樣。」
顧嶼和宋雨琦分到了一個小男孩。
生活老師張老師把他領過來的時候，小男孩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嗓子已經哭啞了。
「這是劉子豪小朋友，今天早上剛來的，有點不適應。」
張老師把男孩帶到走廊邊上，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趕去安撫另一個哭得更凶的。
劉子豪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然後張大嘴巴，繼續哭。
宋雨琦蹲下來，跟他平視。
她沒有急著說話，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輕輕按在劉子豪臉上擦了擦眼淚。
小男孩被紙巾碰到的一刻愣了一下，哭聲停頓了半拍。
「別哭啦，幼兒園可好玩了！有滑梯，有鞦韆，還有好多好多積木，比家裡的還多。中午還有彩虹小餅乾，各種顏色的，草莓味的可好吃了。」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跟她平時跟顧嶼撒嬌時完全不一樣。
劉子豪的哭聲在宋雨琦的安撫下慢慢變小，但還是不肯動。
他的左腳此時還光著，剛才掙扎的時候，把左腳的鞋子踢飛了，落在兩步遠的地方。
顧嶼走過去，彎腰撿起那隻小鞋子，走回來放在劉子豪腳邊。
「穿上。」
語氣很平淡，音量也不大，但不知道為什麼，劉子豪聽到這兩個字就止住了哭聲。
宋雨琦扭頭看了顧嶼一眼：「嶼哥哥，你別那麼凶嘛。」
「我沒凶啊。」
宋雨琦沒理他，又轉回去繼續哄：「我帶你去滑滑梯好不好？那個大滑梯可刺激了！我小時候也不敢滑，後來我哥哥帶我滑了一次，我就不怕了。」
聽到「滑梯」，劉子豪的眼睛終於亮了一下。
宋雨琦朝他伸出手，劉子豪猶豫了兩秒，把手遞了過去。
他的手指上還沾著剛才擦眼淚時殘留的濕潤，但宋雨琦沒在意，握緊了他的小手，帶他往操場的方向慢慢走去。
顧嶼跟在後面兩步遠的地方，像當初護著宋雨琦一樣護著前面兩個人。
剛到操場邊上，迎面撞上了從另一個方向過來的王浩然。
他負責的是一個小女孩，小女孩騎在他脖子上，兩隻小手揪著他的耳朵當方向盤，嘴裡喊著「駕！駕！駕！」
王浩然彎著腰，臉憋得通紅，看見顧嶼像看見了救星：「大哥救命，這丫頭太能折騰了，騎了我快十分鐘了，我脖子要斷了！」
小女孩看見顧嶼，脆生生地喊了聲「哥哥好」，然後繼續揪著王浩然的耳朵喊「駕」。
王浩然一臉生無可戀地被「騎」走了。
宋雨琦帶著劉子豪爬上滑梯。
小男孩站在滑梯頂端往下看了一眼，腿又開始發抖，往後退了半步，背撞在護欄上。
宋雨琦已經滑下去了，站在下面仰著頭喊：「別怕！可好玩了！你看我，一點事都沒有！」
劉子豪站在滑梯頂端，兩條腿像釘在檯面上一樣，手緊緊抓著護欄，一動不動。
顧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後，在他旁邊蹲下來：「我跟你一起滑。」
劉子豪看著他，猶豫了幾秒，然後點了頭。
顧嶼把他抱到自己前面坐好，雙手握住他的腰，往前輕輕一推，兩個人順著滑梯滑了下去。
劉子豪還沒來得及害怕，就已經到底了。
顧嶼鬆開手，低頭看他：「還要不要再來一次？」
劉子豪愣了一瞬，仰頭看著顧嶼，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自己爬上去，坐好，深吸一口氣，然後滑了下來。
到底的時候，他咯咯地笑出了聲，這是他從進幼兒園以來第一次笑。
宋雨琦在旁邊拍手：「你看！我說好玩吧！」
張老師路過操場，正好看見這一幕，笑著說了句：「你們倆呀，真是小爸爸小媽媽。」
宋雨琦的臉刷地紅了，擦鼻涕的手停在半空，結結巴巴地說：「老師你說什麼呢——」
張老師笑著走了。
劉子豪仰頭好奇的看向宋雨琦：「姐姐，你臉怎麼紅了？」
宋雨琦騰出一隻手捂住臉：「太陽曬的。」
王浩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達回來了，正好聽見這句，噗地笑出來：「三月的太陽還能曬紅臉？」
宋雨琦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中午吃飯，劉子豪已經能自己端著餐盤坐到宋雨琦旁邊了。
宋雨琦幫他把肉末炒飯拌好，又從自己餐盤裡挑了一塊最大的雞塊夾給他：「多吃點，長高了就不怕滑梯了。」
對面的王浩然也終於把他的「小祖宗」哄好了，小女孩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吃飯，不再揪他耳朵。
但王浩然自己累得趴在桌上，面前的飯一口沒動，側頭跟顧嶼訴苦：「大哥，你那個就哭了一小會兒，我這個騎了我一上午，快累死我了。」
顧嶼夾了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你是來幫忙的，不是來訴苦的。」
王浩然感動得差點哭出來，夾起那塊肉一口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謝謝大哥」，然後又恢復了活力：「不過話說回來，她長得確實挺可愛的。」
下午放學，林秀芝來接宋雨琦的時候，發現女兒身邊多了個小不點。
劉子豪攥著宋雨琦的衣角，仰頭看著她，表情跟當初宋雨琦攥著顧嶼書包帶子的樣子一模一樣。
"這是誰呀？"林秀芝蹲下來問。
"劉子豪！小班的！今天我和嶼哥哥一起照顧他的。"
宋雨琦低頭跟劉子豪說："這是我媽媽，你叫林阿姨就行。"
"林阿姨好。"聲音比早上剛來的時候洪亮多了。
這時劉子豪的媽媽從遠處慢慢走了過來。
她蹲下身先幫兒子理了理衣領，才站起身說："謝謝你們照顧我們家子豪，這孩子早上哭得不行，我還擔心了一天。"
"沒關係的阿姨，他今天可乖了！"宋雨琦拍了拍劉子豪的肩膀，"對吧？"
劉子豪點了點頭，攥著媽媽的衣角，又小聲補了一句："姐姐明天還帶我滑滑梯嗎？"
"明天還帶你！"
兩家人道了別，劉子豪被媽媽牽著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走出好幾步還在回頭沖宋雨琦揮手。
林秀芝牽起女兒的手，往小區門口走去。
回去的路上，林秀芝看著女兒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送她入園的情景。
那時候她也哭得撕心裂肺，攥著小嶼的書包帶子不肯鬆手，現在她都學會帶其他小朋友了。
「媽媽，今天老師說我們倆是小爸爸小媽媽。」宋雨琦冷不丁冒出來一句。
林秀芝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誰？誰說的？」
「生活老師，就是管小班的張老師。她說我和嶼哥哥照顧劉子豪的時候，像小爸爸小媽媽。」
林秀芝看著女兒認真的側臉，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完又有些感慨，這兩個孩子，好像從出生到現在都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