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班下學期，日子好像被按了快進鍵。
轉眼就到了五月，幼兒園裡的氣氛也悄然變了。
門口貼滿了小學招生簡章，家長們接送孩子時的閒聊，也慢慢從「你家孩子今天吃了什麼」變成了「你家孩子準備上哪個小學」。
大班的午睡時間也從一開始的兩個小時縮短到一個半小時，最後一個月乾脆改成了「安靜閱讀」，說是幫大家提前適應小學生活。
宋雨琦趴在桌上翻繪本，翻了兩頁就小聲嘀咕：「小學是不是沒有午睡了？」
顧嶼正在旁邊摺紙，手上的動作沒停："有午間休息，只不過不能躺著睡了。到時候每個人趴在桌上，枕著胳膊眯一會兒。"
宋雨琦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覺得好像也還行，又翻了一頁繪本。
這天傍晚，兩家人又聚在顧嶼家吃飯。
沈玉梅燉了一大鍋玉米排骨湯，宋雨琦捧著碗，喝得正香。
顧嶼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扒飯，偶爾夾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
大人們聊著聊著，話題突然就講到了孩子上小學的事上。
"我們單位老王的兒子去年上小學，光是選學校就折騰了小半年。眼看這兩個小的也快了，該準備起來了。"顧衛國夾了塊排骨，語氣裡帶著些感慨。
宋明遠推了推眼鏡：「小學打基礎，選學校馬虎不得。我最近也在打聽附近幾所小學的情況。不過話說回來，離家近還是首選，太遠了孩子折騰不起，六年呢。」
「可不是嘛，」林秀芝接過話頭，"我們單位小李，天天五點起來給孩子做早餐，六點多就得送出門，兩年下來瘦了一大圈。"
大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兩個孩子安安靜靜地坐在邊上各吃各的。
林秀芝忽然放下筷子，偏過頭看著女兒：「雨琦，你想上哪個小學呀？」
宋雨琦從湯碗裡抬起頭來，嘴唇上還沾著油光，想都沒想："和嶼哥哥一樣的就行！"
林秀芝和沈玉梅交換了一個眼神，忍著笑繼續逗她：「那要是嶼哥哥去了別的地方呢？就你們倆分開了，你怎麼辦？」
宋雨琦手裡捏著勺子的動作停了，愣了一拍，然後轉過頭去看顧嶼，眼神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顧嶼放下碗，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嗯，說好了的。"
宋雨琦聽到之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沖她媽揚了揚下巴，眉開眼笑地端起碗繼續喝湯。
林秀芝搖了搖頭，笑著嘆了口氣：「得，我就多餘問這一句。」
沈玉梅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早就該習慣了。」
顧嶼放下湯碗，又補了一句：「附近的師大附小就挺好，離家近，走路就能到。」
宋明遠放下筷子，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小嶼你還知道師大附小？那是市重點，確實不錯。」
「聽王老師提過。她說附小的課外活動多，有合唱團和舞蹈隊。」
宋明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合唱團和舞蹈隊？那倒是挺適合雨琦的。」
他看向顧衛國，"改天咱倆一起去學校看看，把材料先準備起來。"
大人們點了點頭，話題自然而然地從擇校轉到了入學材料上。
戶口本、房產證、疫苗接種記錄……
宋雨琦聽不太懂這些，但「戶口本」「房產證」聽起來像是很重要的東西。
她趁大人聊得正熱鬧，往顧嶼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我們真的還能在一起嗎？」
顧嶼側過頭，對上她的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嗯，真的。」
宋雨琦抿著嘴笑了，沒再追問，繼續低頭扒飯。
到了周末，兩家人開始著手準備報名材料。
顧衛國和宋明遠約好一起去師大附小實地考察，沈玉梅和林秀芝在客廳里對著報名清單核對。
戶口本、房產證、預防接種證、出生證明，一份一份裝進文件袋。
宋雨琦趴在沙發上看著兩個媽媽忙活，忽然冒出一句："以後我和嶼哥哥就是小學生了。"
沈玉梅笑著看她：「對，要當小學生了。當小學生就不能天天玩滑梯了，要好好學習。」
「沒關係，反正嶼哥哥會教我。」
沈玉梅和林秀芝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話說出來，兩個當媽的都沒法反駁。
這幾年下來，從拍皮球到認字，從用筷子到繫鞋帶，哪樣不是顧嶼手把手教她的。
報名那天是個周六，兩家六口人一起去了師大附小。
宋雨琦仰頭看著那棟四層高的教學樓，忽然問了一句：「小學的教室有幼兒園大嗎？」
"差不多。"顧嶼掃了一眼一樓的窗戶，"但是桌子比幼兒園高，一人一張，黑板也大。"
宋雨琦想像了一下，覺得好像還可以接受，又問：「那午睡呢？」
「趴桌上眯一會兒，睡不著就看書。」
「你在我旁邊嗎？」
「在。」
宋雨琦放心了，蹬蹬蹬跑到前面跟兩個媽媽一起看公告欄上的課程表。
公告欄上貼著一年級的課表，語文、數學、音樂、美術、體育，她一個字一個字念過去，念到「音樂」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從附小出來，兩家人直接去了附近的商場。
沈玉梅說新學期新氣象，要給孩子買書包文具。
童裝區里，宋雨琦試了好幾個書包，粉色的、紫色的、帶亮片的、印小熊的，每試一個都要跑到顧嶼面前轉一圈：「這個好不好看？」
顧嶼每次都認真地給出點評：「太大了」「肩帶太細」「這個行」。
最後她選了顧嶼說「這個行」的那個粉色小書包，上面印著一隻卡通兔子。
晚上回到家，宋雨琦把新書包掛在衣架上，往裡面塞了一支鉛筆和一本田字格本，退後兩步端詳了一會兒，又蹬蹬蹬跑去敲顧嶼家的門。
「嶼哥哥！我書包收拾好了！明天就能上學了！」
顧嶼拉開門，靠在門框上，看著面前這個興奮得臉頰通紅的小姑娘，忍不住提醒："九月才開學，你現在收拾什麼書包？"
「提前準備嘛！」她把書包抱在懷裡，仰頭看著他，忽然笑容收了半分，聲音也輕了下來，「嶼哥哥，小學和幼兒園不一樣……我們以後還能像現在這樣天天在一起嗎？」
顧嶼看了她一眼，轉身進了房間。
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深藍色的小書包。
今天在商場，他媽也給他買了一個，跟他那個粉色的是同款不同色。
他把兩個書包並排放在沙發上："你看，你的，我的。放在一起，跑不了。"
宋雨琦盯著兩個並排坐著的書包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伸手把兩個書包的肩帶靠在一起，像讓它們牽著手一樣。
「說好了，拉鉤。」她伸出小指。
顧嶼也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的小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宋雨琦鄭重地搖了三下，然後鬆開手，抱著書包高高興興地跑回了家。
跑到門口又回頭喊了一句："那說好了！一百年！"
門關上了，走廊里還迴蕩著她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