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京都的梧桐葉黃了大半。
校門口那棵老銀杏每天往下掉金葉子，值日生掃了又掃，剛掃完又落一層。
宋雨琦每次路過都要挑一片最完整的塞進書包，說要拿回家當書籤。
幾天下來，她那本《小學生必背古詩詞》里已經夾了七八片了。
顧嶼的日子過得很有規律，每天一有空就會打開電腦看一會兒K線圖。
馳宏鋅鍺的股價已經在0.77美元附近盤整了好幾天。
按照系統給的信息，十一月下旬就該上漲了。
他沒有急著下手。
前世虧過錢的人比沒虧過錢的人更明白一個道理：進場的時間比進場本身更重要。
早了是抄在半山腰，晚了是給人抬轎子。
這天中午，食堂里有紅燒雞腿。
宋雨琦排在打飯隊伍里，伸著脖子往前看，等她端著餐盤找到座位坐下來，看見顧嶼面前已經擺好了一個雞腿。
「嶼哥哥你不吃嗎？」
「給你打的。」顧嶼已經低頭扒飯了。
宋雨琦看了他一眼，沒拆穿。
她早就發現自從買了電腦之後，顧嶼中午總是用「要去上廁所」當藉口早走幾分鐘。
等她到食堂的時候，靠窗的位置已經占好了，雞腿也已經擱在她那邊了。
她咬了一口雞腿，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放在桌上。
一片銀杏葉，葉片完整，葉柄上還系了一圈紅繩。
「給你。這片是今年最黃的，我撿了十幾片才挑出來的。」
顧嶼拿起那片葉子看了看：「你給每片葉子都系了繩子？」
「書籤嘛，系根紅繩方便點。」
顧嶼笑了一下，把銀杏葉夾進校服口袋裡。
他匆匆扒完飯，跟宋雨琦說了聲「有點事」就先走了。
他當然不會說他是為了早點回教室看行情。
小學裡的電腦課在一樓機房，他中午只要動作夠快，能在午休鈴響之前溜進機房蹭五分鐘電腦。
沒有校園網，進不了交易系統，但他可以用瀏覽器看K線圖，確認走勢沒有偏離預期。
這一點他誰也沒告訴。
大人不會理解一個小學生為什麼要在中午偷偷看股票K線圖，老師只會覺得這孩子是不是看多了《大時代》。
放學後，顧嶼回到家，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寫作業，而是打開了電腦。
K線圖上，馳宏鋅鍺的股價收在0.78美元。
比昨天微漲了不到兩分錢，量能溫和放大，MACD在零軸上方開始拐頭。
信號很明確：要上漲了。
他又打開文本文檔，翻出自己做的表格，重新確認了一遍數據和時間節點。
確認沒有問題之後，他的手在鍵盤上方停了片刻。
然後他點開交易頁面，輸入了帳戶密碼。
買入，馳宏鋅鍺，全倉。
敲下回車鍵的那一瞬間，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屏幕上的數字從"可用餘額43300"變成了"持倉市值43300"，浮動盈虧那一欄顯示為"0.00"。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個月，這些數字會在K線圖上一格一格往上爬。
他剛要關電腦，沈玉梅的聲音從客廳傳來：「顧嶼！吃飯了！」
「來了。」顧嶼應了一聲，順手把交易頁面關掉，確認瀏覽器歷史記錄清理乾淨，才起身走出房間。
飯桌上，沈玉梅隨口問了一句：「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挺好。」顧嶼夾了一塊紅燒肉，沒有提中午在學校偷偷看行情的事。
第二天下午，正好是一班、二班、四班一起上體育課。
三個班在操場上列隊站好，體育老師吹著哨子宣布今天自由活動。
隊伍剛散開，王浩然就從四班的隊列里竄了出來，二班的趙磊也晃悠過來，三個人在操場邊上的單槓區域碰了頭。
趙磊往單槓上一靠，下巴朝二班的方向揚了揚：「看到那個瘦高個沒？叫李銘，二班新選出來的體育委員，腿特長，據說他爸是體校教練。剛才在走廊里放話，說二班的接力跑在一年級沒有對手。」
王浩然一聽就炸了：「什麼沒有對手？我大哥還沒說話呢！」
他轉頭看向顧嶼：「大哥，要不咱們跟他們比一場！四乘一百接力，咱們仨加你們班出一個，對面李銘帶隊，四個二班的，敢不敢？」
顧嶼看了趙磊一眼，又看了看王浩然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行。不過我們班的人我得找找。」
王浩然一擺手：「不用找，我早看好了！你們班那個周博文，上次體育課五十米測驗跑得賊快，就他！」
四個人在起跑線前碰頭，簡單排了一下棒次：趙磊打頭陣，王浩然第二棒，周博文第三棒，顧嶼壓軸。
對面李銘果然親自跑最後一棒，正站在起跑線旁壓腿熱身。
體育老師被這陣仗逗樂了，主動站到跑道邊上當裁判。
哨聲一響，第一棒同時衝出去。
趙磊起步快，前三十米略占優勢，但交接棒時被李銘隊追平了。
第二棒王浩然接棒後兩條粗壯的腿在跑道上猛蹬，咬著牙把優勢重新拉開小半個身位。
到第三棒周博文時，李銘隊換上了他們最快的選手，彎道加速追平差距，交棒時兩人幾乎並排。
顧嶼接過棒就沖了出去。
李銘果然腿長步頻快，兩人幾乎並排跑了將近八十米，跑道兩側的加油聲混成一片。
宋雨琦站在人群最前面蹦著喊「嶼哥哥加油」。
最後二十米，顧嶼開始加速，衝過終點線時比李銘快了不到半個身位。
王浩然從後面衝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大哥牛逼！你怎麼跑那麼快！」
趙磊也跑過來，彎著腰喘氣，抬頭沖顧嶼豎起大拇指。
李銘調整著呼吸走過來，主動伸出手：「服了。下回體育課再比一場？」
「隨時。」顧嶼跟他握了一下，然後走回班級隊伍。
宋雨琦已經站在隊伍最前面了，手裡舉著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一片大梧桐葉，遞到他面前："給你扇風！"
顧嶼接過那片葉子，低頭看了一眼。
葉柄被她攥得太緊，有點發蔫了，但葉子本身長得很好，金黃金黃的，比他的手掌還大。
"你從哪撿的？"
"操場邊上那棵最大的梧桐樹底下，"宋雨琦指著遠處那棵老樹，"我看你跑完了肯定熱，就跑去撿了一片最大的。你要是還熱，我再給你撿一片。"
"不用了，這片夠了。"
他把梧桐葉對摺了一下，順手夾進校服口袋裡，跟早上那枚繫著紅繩的銀杏葉放在一起。
放學後回到家，顧嶼把梧桐葉拿出來，夾進了那本《小王子》里。
做完這一切，他坐到電腦前。
股票帳戶里，浮盈那一欄已經變成了"88.00"。
漲得不多，但趨勢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