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琦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往顧嶼身後躲了躲。
她的手抓住了顧嶼防曬T恤的下擺，指節微微泛白。
顧嶼側了側身，把她擋在身後，看向對面來人。
"有事嗎？"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別緊張別緊張。"
陳星探擺了擺手，又朝宋雨琦笑了笑，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小孩。
"是這樣，我剛才在那邊看到你們倆在沙灘上玩，這個小姑娘長得特別漂亮，鏡頭感也很好。我們公司最近正好有一個童星孵化的計劃，正在全國範圍內找合適的小朋友。我覺得她很適合。"
他說著從皮夾里抽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
顧嶼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白色的卡面上印著星辰娛樂的Logo，下面寫著"藝人事業部星探組"，然後是名字和電話。
"你們不用急著答覆。"
陳星探見名片被接過去了，語氣更熱絡了幾分。
"回去跟父母商量一下，或者留個聯繫方式，我們回頭再聊。我們星辰娛樂在業內是很有實力的，旗下的童星項目資源非常豐富。簽約之後會有專業的表演課、聲樂課、形體課全套培訓，GG、影視劇都會優先安排，不會走彎路。像你這麼大的小朋友，我們之前也培養過幾個，後來發展都特別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們給新人的待遇在同行業里算是很好的。公司包培訓、包包裝，只要配合度高，很快就能出來。"
宋雨琦躲在顧嶼後面，只露出半張臉。
她聽不懂什麼包裝、什麼資源，但她聽得出來這個人在誇她，也聽得出來這個人想讓她簽什麼東西。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時，她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東西。
她的手指在顧嶼的衣擺上攥得更緊了一點，整個人又往他背後縮了縮。
顧嶼捏著那張名片，沒有收進口袋。
他沉默了兩秒，目光從名片上抬起來，看向對方的眼睛："這種新人合同應該都是十年的吧？而且還是那種待遇最低檔的。"
陳星探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並沒有說話。
顧嶼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事實："新人剛來就簽十年合約，這種合同一般分成比例極低，沒有保底收入，公司享有單方面續約權，如果藝人想要離開還得賠付高額的違約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這種合約，藝人的試鏡機會全由公司安排，自己是不能私自接外面活的。如果簽了，別說十年，前三年基本就是在給公司白打工。"
他又看了一眼名片，"據我所知，星辰娛樂的主營方向是成年藝人，童星項目只是這兩年才試水的附加板塊。你剛才說的'培養過幾個'，應該不超過五個吧？"
陳星探的笑容終於徹底收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到十歲的小男孩，眼神里的職業化笑容完全褪去，換上了一種更為認真的審視。
他幹這一行快十年了，頭一回被一個小孩拿條款堵得說不出話。
沉默了幾秒，他像是重新調整了一下策略，語氣放慢了一些，帶上了幾分長輩勸晚輩的意味。
"小朋友，你不想當童星我沒意見。但是你不能耽誤你後面的小朋友當童星啊。這小姑娘條件這麼好，錯過了最佳培養期，過兩年就來不及了。你可不能耽誤她。"
他說著越過顧嶼，直接看向他身後的宋雨琦，語氣更軟了一些："小姑娘，你自己想不想上電視？想不想穿漂亮衣服拍照片？想不想讓很多人都認識你？"
宋雨琦被他的目光盯得不舒服，往顧嶼背後又縮了縮。
然後她攥緊了手心裡的衣擺，用最堅定的聲音說了一句："嶼哥哥不同意，我就不同意。"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講得清清楚楚。
陳星探的表情凝了一瞬，然後輕輕笑了一下，像是終於確認了自己遇到了兩個不太好應付的小孩。
"行，那就不打擾你們玩了。不過……"
他朝宋雨琦的方向看了一眼，"如果以後你們改變主意了，隨時打我電話，名片留著。"
他說完轉身走了，但走到一半還是回頭朝沙灘椅方向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才消失在了沙灘邊緣。
宋雨琦見那個陌生人徹底走了，從顧嶼背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那個人消失的方向，又轉頭看了看顧嶼。
"嶼哥哥，你們剛才聊的是什麼啊？什麼叫十年合約？"
"就是你要給那個公司工作十年。下次遇到這種人，你可不能亂簽。"
"十年啊——"她歪著頭想了一下，像是在用暑假的時間來換算，"那就是60個暑假，那也太久了。"
"確實太久了。"
"那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嗯，新聞上都有。很多小孩子簽了這種約，後來想走都走不了，違約金高得根本賠不起。"
宋雨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從他衣擺上鬆開，彎腰撿起腳邊一枚被衝上來的小貝殼。
她把貝殼在裙子上蹭了蹭，蹭掉上面的沙，然後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貝殼表面有一層淺淺的粉色光澤。
"那我不簽。我要自己慢慢來。"她收起那枚貝殼攥在手裡，然後抬頭看向他，"反正有你陪著我。"
顧嶼沒有回答。
顧嶼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從她手裡接過那枚貝殼，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又還給了她。
"這個很好看。"
"是吧？我要帶回去放書桌上。"
她把貝殼小心地收進防曬衫的口袋裡，拍了拍口袋確認不會掉出來。
遠處的沙灘椅上，沈玉梅放下了檸檬水，推了推墨鏡朝這邊望了一會兒："剛才那個人是誰？"
"不認識。"林秀芝也看見了，但距離太遠聽不清對話，"就說了幾句話就走了，應該沒什麼事。"
"行，不管他。"
兩個媽媽重新靠回椅背上。
海風繼續吹，浪花繼續湧上來又退下去。
宋雨琦站在淺水裡，又發現了什麼新的東西，蹲下來在沙子裡扒拉著什麼。
顧嶼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蹲在水裡的背影。
他沒想到娛樂公司這麼早就找上門了。
上輩子宋雨琦簽的是好好榜樣公司，他從來沒聽過"星辰娛樂"這個名字，估計是重生的蝴蝶效應。
但今天這位星探的突然出現也給他提了個醒：該多賺點錢，儘早進行娛樂產業布局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張名片已經被他捏得邊角發皺。
他彎下腰，在腳邊的沙子裡挖了一個淺坑，把名片丟了進去，然後用腳把沙撥回去，踩了兩下，抹平了痕跡。
但"星辰娛樂"這四個字，他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