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申請通過的提示彈出來的瞬間，對話框頂端跳了兩下「對方正在輸入」，停了幾秒，又消失了。
顧嶼指尖懸在屏幕上沒動，等著對面組織語言。
過了約莫半分鐘，一條消息慢悠悠跳了出來，帶著點學生特有的活絡勁兒。
「你好呀，雨琦的鄰居。我是她同桌，徐冉，我們倆特長班坐一塊兒的。」
「你好。」顧嶼回得簡潔，指尖在屏幕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他加這個好友，本就是想著特長班和重點班訓練場地不挨著，白天顧不到的時候，萬一宋雨琦腳磨破了、中暑了或是受了委屈，能有個人捎個話。
可對面顯然比他健談得多，第二條消息緊跟著就發了過來，還附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
「你昨天那個衛生巾當鞋墊的主意，今天一早上就在我們班傳開了，好多女生都去小賣部囤貨了，都說你特別有想法。雨琦說你從小就照顧她？真的假的？」
「鄰居，順手。」顧嶼打字不快，回復依舊惜字如金。
「鄰居能順手到這個份上？」徐冉發了串擠眉弄眼的表情，隔著屏幕都能腦補出她八卦的樣子，「行，我不刨根問底。反正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就說，我跟雨琦同桌，訓練也在一個方隊，她有什麼風吹草動，我保證第一時間告訴你。」
顧嶼看著「第一時間告訴你」這幾個字，眸光微動。
這幾天軍訓強度上來了，站軍姿、踢正步連軸轉，他隔著大半個操場，只能看見特長班方隊的影子，根本沒法時時盯著宋雨琦。
那丫頭從小就愛硬撐，腳磨破了也未必肯說，有徐冉在旁邊照看著，確實省了不少心。
他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認認真真回了兩個字：「謝了。」
把手機塞進書包側袋，顧嶼抬頭看了眼訓練場中央的倒計時牌。
軍訓剛過半，後面的強度只會更大，不過有了這雙「特殊鞋墊」，至少腳底板能少遭點罪。
事實證明，這鞋墊的效果，比顧嶼預想的還要好。
接下來的幾天，氣溫一路攀升。
正午的太陽曬得塑膠跑道都泛起熱浪，站軍姿的時間卻從二十分鐘慢慢加到了四十分鐘。
不少男生站到一半就開始晃，臉色發白，汗順著下頜線往衣領里灌，每天都有那麼一兩個撐不住被扶到樹蔭下休息的。
唯獨顧嶼和林知遠，永遠站得筆直。
肩平、頸正、雙腿繃直，連指尖貼在褲縫上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四十分鐘站下來，旁人都快站成了軟腳蝦，他倆步子依舊穩，連呼吸都沒亂多少。
「看見沒有？一班那兩個，軍姿站得比老兵還標準。」休息時教官總愛指著他倆跟別的班說，「都學著點，站就有個站的樣子。」
次數多了，一班的男生也好奇。
這天中場休息，幾個人圍到顧嶼身邊，蹲的蹲坐的坐，七嘴八舌地問：「嶼哥，你跟林知遠是不是偷偷練過啊？站那麼久腿都不抖的？」
「就是啊，我站半小時腳底板就跟針扎似的，你們倆跟沒事人一樣。」
「是不是有什麼秘訣？別藏著啊，分享分享。」
顧嶼靠在梧桐樹幹上，聞言低頭看了眼自己的作訓鞋，沒說話。
旁邊林知遠先笑了，沖眾人抬了抬下巴：「真想知道？」
「想啊！」一群人異口同聲。
「那你們可別笑。」林知遠說著，先彎腰把自己的作訓鞋脫了一隻，拎到眾人面前，「喏，秘訣。」
幾個男生湊過去一看，先是愣了一下。
雪白的、厚厚的一片，墊在鞋裡，看著軟乎乎的，形狀有點眼熟，可一時半會兒誰也沒反應過來是什麼。
「這啥啊？加厚鞋墊？」有人伸手碰了碰，「看著挺軟的，在哪買的？」
話音剛落，隊伍後排忽然傳來幾聲壓抑的輕咳。
幾個路過的女生本來只是往這邊瞥了一眼，看清那東西的瞬間，臉「唰」地就紅了，低著頭快步走開，走出去老遠才敢小聲笑。
男生們還懵著，你看我我看你。
直到有人後知後覺地「臥槽」了一聲：「這……這不是衛生巾嗎？」
一句話點醒了所有人。
圍著的幾個男生先是僵了兩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鬨笑，有人拍著大腿笑到直不起腰，有人指著林知遠說「你小子也太會玩了」，鬧作一團。
笑歸笑，等鬧夠了，所有人眼裡都寫著「真香」。
「真的好用？」有人半信半疑，「墊這個不奇怪嗎？」
「你試試就知道了。」顧嶼慢悠悠開口，也把自己的鞋脫了一隻給他們看，「吸汗，軟，站久了腳不疼。比超市賣的那種硬鞋墊好用十倍。」
當天下午，這事就在一班傳開了。
一開始還有人抹不開面子，覺得男生用這個怪怪的。
可等下午站完四十分鐘軍姿，看著顧嶼和林知遠依舊氣定神閒的樣子，再摸摸自己火辣辣的腳底板，那點面子瞬間就不值錢了。
放學鈴聲一響，幾個男生勾肩搭背直奔校門口的小賣部。
「老闆，拿兩包那個……棉柔加厚的。」打頭的男生撓著頭，聲音壓得很低。
老闆也是見多識廣，笑著遞過來兩包加長款：「軍訓用吧？這兩天好多學生來買，就這個款最舒服。」
沒兩天，校門口小賣部的厚款衛生巾就被一班男生掃空了大半。
往鞋裡一墊，第二天再站軍姿，果然舒服了不止一個檔次。
到後來，連隔壁班都有人托關係來問「你們班那個鞋墊秘訣是什麼」，儼然成了軍訓期間的硬通貨。
訓練雖然累，卻也不是沒有甜的時候。
每天上午第二場訓練的休息間隙，宋雨琦總會從特長班的訓練場跑過來。
她手裡總攥著兩瓶水，一瓶常溫的給自己，一瓶冰的給顧嶼。
「嶼哥哥！」她隔著半個操場就喊，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跑得臉頰通紅。
重點班的男生一看見她來，就開始集體起鬨，有人吹口哨，有人笑著撞顧嶼的胳膊：「嶼哥，六班的宋雨琦又來送水了。」
顧嶼每次都會往前走兩步迎上去，接過水的時候順手幫她捋一下額前汗濕的碎發。
「訓練累不累？」他擰開瓶蓋，把水遞迴給她。
「還好，今天練隊形變換，站得比你們久一點。」宋雨琦喝了一口水，眼睛彎成月牙，「不過我墊了你給我出主意買的那個鞋墊，腳一點都不疼！」
「好用就行。」顧嶼看著她鼻尖上的汗珠，又叮囑了一句，「別猛跑，中暑了記得去邊上歇著，別硬撐。下午太陽大，帽子戴好。」
「知道啦。」宋雨琦吐了吐舌頭，「教官吹哨集合了，我先回去啦！放學校門口等你！」
她揮揮手，又跑著回去了，淺藍色的作訓服背影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一班的男生看著這一幕，心裡羨慕得不行。
早就聽說顧嶼有個長得特別好看的青梅竹馬，在特長班學跳舞，天天來送水，今日一見，果然又甜又養眼。
大家都好奇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可顧嶼話少，沒人好意思直接去問。
後來有人注意到，二班的王浩然跟顧嶼好像很熟，軍訓第一天就湊在一起說話，一看就是老相識。
於是這天午休，幾個男生趁著自由活動，一窩蜂圍住了正在樹蔭下啃冰棒的王浩然。
「浩然，跟你打聽個事唄。」
「啥事啊？」王浩然叼著冰棒，一臉茫然。
「就是我們班顧嶼，跟那個特長班的宋雨琦，他倆到底啥關係啊？」一個男生擠眉弄眼地問，「天天來送水，看著不一般啊。」
王浩然一聽這話，瞬間來了精神，把冰棒棍往垃圾桶里一扔，挺起胸脯，那架勢跟說自己家光榮事跡似的。
「你們問嶼哥和雨琦姐啊？那還用說！青梅竹馬唄！」他嗓門不小，周圍幾個湊過來聽的男生都精神了。
「青梅竹馬？有多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
「那可不！」王浩然掰著手指頭數，「跟你們說，他倆從出生就在一個產房，隔壁床！後來住對門，幼兒園一個班，小學一個班，現在還是一個學校……」
他說得繪聲繪色，跟親眼見過似的，聽得一班男生嘖嘖稱奇。
「難怪呢，我說怎麼這麼貼心。」
「合著人家倆是從小配到大的啊，怪不得看著就不一樣。」
「那必須的。」王浩然一臉與有榮焉，「我跟你們說，以後見著雨琦姐客氣點，那是嶼哥罩著的人！」
正說著，遠處教官的哨聲響了。
眾人一鬨而散，各自跑回隊伍。
顧嶼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特長班的方向。
宋雨琦正好也往這邊看，隔著大半個操場，沖他偷偷揮了揮手，嘴角翹得高高的。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滾燙的塑膠跑道上，隔著攢動的人群，遙遙相對。
顧嶼收回目光，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軍訓的日子又苦又曬，每天汗濕兩件衣服，腿酸得抬不起來。
可只要抬頭能看見她的方向，知道她也在同一片陽光下堅持著，好像那些苦和累，也沒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