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剛結束的第一堂班會，班主任李建軍抱著一摞作業本走進一班教室。
「今天咱們選班委，大家提名，舉手投票。」
底下瞬間嗡嗡起來。
男生們湊在一塊兒交頭接耳，眼神齊刷刷往第一排顧嶼那兒飄。
「我提名顧嶼當班長！」後排一個男生率先舉手，嗓門洪亮，「軍訓軍姿站得最標準不說，主要人靠譜，腦子還活！」
「附議！」
「我也投顧嶼！」
附和聲瞬間響成一片。
林知遠捅了捅顧嶼的胳膊，壓低聲音笑：「可以啊你，『衛生巾外交』效果顯著，這直接全票當選了。」
顧嶼抬了抬眼，沒說話，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他本來對當班長沒多大執念，只是懶得推辭。
當了班長，進出老師辦公室順路就能去六班順便看看宋雨琦，方便。
投票結果毫無懸念，全班四十二個人，四十二票全票通過。
李老師笑著點頭：「行，一班班長就定顧嶼了。以後班級事務多費心。」
顧嶼站起身微微頷首：「嗯，老師放心。」
同一天的六班班會，宋雨琦也毫無懸念地當選了文藝委員。
軍訓匯演那支舞跳完，她幾乎成了全年級公認的「舞蹈女神」，班主任當場拍板，文藝委員非她莫屬。
宋雨琦笑著站起來鞠躬，坐下的時候偷偷往窗外瞥了一眼，也不知道顧嶼選上了什麼。
開學頭一周，六班後門就沒清淨過。
每到課間，總有幾個外班男生借「找人」、「接水」的名義晃過來，扒著後門的玻璃窗往裡瞅，目標清一色都是宋雨琦。
「哎哎，第三排扎高馬尾那個就是！」
「本人比舞台上還好看啊……」
幾個人擠在一塊兒嘀嘀咕咕，腦袋疊著腦袋，差點把門框壓塌。
徐冉戳了戳宋雨琦的胳膊，憋著笑：「雨琦，你後援團又來打卡了。」
宋雨琦頭都沒抬，只顧著寫數學題：「隨便他們，看又不會少塊肉。」
話音剛落，外面的嘀咕聲突然戛然而止。
徐冉抬頭往窗外一看，立馬趴在桌上笑出了聲。
只見顧嶼抱著一摞作業本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校服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臉色淡淡的，目光往後門這邊掃了一眼。
就一眼。
剛才還擠得熱火朝天的幾個男生瞬間作鳥獸散，跟見了班主任似的，轉眼就沒影了。
「我的天，」徐冉拍著桌子笑，「顧嶼這眼神殺傷力也太強了吧？比咱們班主任還好使！」
宋雨琦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嘴角偷偷翹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假裝認真地盯著作業本。
顧嶼成了班長之後，往老師辦公室跑的次數多了起來。
每次抱著作業本路過六班後門，他都會不著痕跡地往裡面掃一眼。
看見宋雨琦乖乖坐著寫題就放心，看見她跟同桌說笑也彎一下嘴角，要是看見又有男生扒著門往裡瞅，他就放慢腳步，看著他們。
他自己是沒少往六班那邊跑，但真到了要遞東西的時候，反倒從來不自己出面。
潤喉糖、發圈、卷子，明明他本人已經走到六班門口了，還是回頭喊一聲二班的王浩然，讓他從走廊那頭跑過來送進去。
次數多了，王浩然幾乎成了六班的編外人員。
「王浩然，這是宋雨琦上次匯演落我這兒的發圈，你順路給她帶過去。」
「王浩然，樓下小賣部買的潤喉糖，你給宋雨琦送過去，她最近練舞嗓子啞。」
「王浩然，這張數學卷子老師讓轉交給六班的，你跑一趟。」
一開始王浩然還抱怨：「嶼哥，你自己不就站在六班門口嗎？抬個手就遞進去了，怎麼還非得讓我從二班跑過來？"
顧嶼抬眼：「你上周抄我數學作業的事，要不要我跟李老師說說？」
「別別別！」王浩然立馬認慫，抓起東西就往外跑，「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跑的次數多了，王浩然跟徐冉都混熟了。
每次他扒著六班後門喊「徐冉，叫一下宋雨琦」，徐冉就顛顛跑出來，倆人靠在走廊牆上，一邊遞東西一邊嘮嗑，活生生處成了「吃瓜搭子」。
「今天又有幾班的來扒門了？」王浩然嚼著口香糖，漫不經心地問。
「三班和五班的，剛被你嶼哥一個眼神嚇跑了。」徐冉捂著嘴笑，「你是沒看見，那幾個跑得比兔子還快，鞋都差點掉了。」
王浩然得意地揚下巴：「那必須的，我嶼哥什麼氣場。跟你說，他倆從小就這樣，嶼哥護雨琦姐護了十幾年了，誰敢欺負她，第一個不答應。」
「真的假的？從小一起長大？」徐冉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那是不是從小就住一塊兒啊？」
「住對門！出生就在一個產房，幼兒園小學初中全在一塊兒，」王浩然說得繪聲繪色，跟說書似的，「跟你說，以後別亂給雨琦姐遞情書，遞了也白搭，全得被嶼哥截胡。」
「我才不呢，」徐冉笑著擺手，「我就是覺得他倆站一塊兒太養眼了，看著就舒服。對了，今天這潤喉糖又是顧嶼讓你送的？他怎麼不自己來啊？」
「嗨，嶼哥那性子你還不知道？」王浩然聳聳肩，「嘴硬心軟唄，當面說不出口，就使喚我跑腿。」
倆人正聊得熱火朝天，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王浩然一回頭，顧嶼正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抱著一摞作業本，眼神淡淡地看著他。
「聊完了？」顧嶼語氣平靜，「作業本能給我了？下節課要講。」
「哦哦！馬上馬上！」王浩然嚇得一激靈，趕緊把作業本遞過去，沖徐冉使了個眼色，一溜煙跑回了二班。
徐冉忍著笑，轉身回教室，剛坐下就捅了捅宋雨琦：「喂，你家顧嶼又讓王浩然送潤喉糖來了。」
「什麼叫我家的。」宋雨琦臉微紅，接過潤喉糖，拆開一顆放進嘴裡。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散開，她嚼了兩下，又把包裝紙疊好放進口袋。
放學鈴聲一響，宋雨琦背著書包走出校門，就看見顧嶼站在梧桐樹下等她。
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手裡還拎著兩杯冰奶茶。
「怎麼又買奶茶？」宋雨琦跑過去，接過自己那杯珍珠奶茶，吸了一大口。
「慶祝你當文藝委員。」顧嶼語氣淡淡的，往前走了兩步。
「那你當班長怎麼不說？」宋雨琦歪著頭看他，「我都聽徐冉說了，全票當選，厲害啊顧班長。」
顧嶼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還行。」
宋雨琦咬著吸管，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對了，你是不是總讓王浩然給我送東西啊？其實你自己給我也行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顧嶼腳步頓了半秒，目視前方，語氣一本正經：「不順路。」
「不順路？」宋雨琦瞪大眼睛，指著前方的小區大門，「咱們倆家住對門，你跟我說不順路？」
顧嶼輕咳一聲，加快了腳步：「快點走，回去晚了該沒飯了。」
宋雨琦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偷偷笑了。
嘴硬心軟的傢伙，從小就這樣。
她小跑兩步追上去，吸管咬得扁扁的，珍珠在嘴裡一顆一顆嚼著，覺得今天的奶茶格外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