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大附中教學樓大廳的月考紅榜剛貼出來半小時，周圍就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我去！一班顧嶼，總分742？滿分750，他就扣了8分？」
擠在最前面的男生盯著榜單第一行的名字，聲音都變調了。
旁邊幾個人立刻湊上去看，只見姓名後面跟著一串近乎滿分的單科成績，數理化直接拉滿，就連語文作文都只扣了八分，斷層甩開第二名整整五十分。
「這榜一跟我們是不是有生殖隔離啊？」有人酸溜溜地感嘆，「聽說他天天準時放學，回家也不刷題，合著學霸的腦子是另外一套系統。」
人群里嘖嘖稱奇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順著排名往下掃，掃到第八名的時候又頓住了。
「第八名……六班宋雨琦？六班不是藝術特長班嗎？我沒看錯吧？」
「藝術班居然能衝進年級前十？這也太離譜了吧，人家天天練舞占一半時間，考得比我們這些整天上課的還好。」
議論聲里，宋雨琦踮著腳擠在人群中間，指尖順著排名一行一行往下數。
一行，兩行……到第八行，看見自己名字後面跟著班級和總分，她眼睛「唰」地亮了。
嘴角往上翹了一半，她又強行抿住，故作鎮定地重新數了一遍。
真的是第八。
她在心裡小聲歡呼：嶼哥哥劃的重點全考中了，這半個月熬到十點的黑眼圈值了。
「數什麼呢，這麼入神。」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點淡淡的笑意。
宋雨琦回頭，顧嶼單手插兜站在她身後，校服拉鏈拉到一半，看起來像剛睡醒。
「你怎麼才來啊，我等你等半天了。第一那個真是你啊？差八分滿分，你也太誇張了。」
「正常發揮。」顧嶼隨口應了一句，目光掃過榜單，精準落在第八名的位置，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考得不錯。藝術班頭一回有人衝進前十，王老師估計得樂開花。」
「那是，也不看是誰教的。」宋雨琦仰著下巴，小模樣得意得很，「以後我要是有不會的題，還去一班找你啊？」
「隨時來。」顧嶼笑了笑，「一班後門給你留著，不用喊報告，推門進就行。」
兩人正說著話，旁邊忽然擠過來一個人。
張昊抱著胳膊，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酸意，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一圈人聽清：「考得好又怎麼樣？公然違反校規早戀，學校難道不管？」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半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宋雨琦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你胡說什麼呢！誰早戀了！」
「我胡說？」張昊更來勁了，抬高了聲音，「學校貼吧都傳爛了！天天下課要麼顧嶼往六班跑，要麼你往一班鑽，放學還一起走，不是早戀是什麼？校規明確說了不許早戀，總不能因為你們成績好就搞特殊吧？」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一眼瞥見不遠處正看著榜單的年級主任王建國，立刻拔高了嗓門喊：「王主任！我要舉報！一班顧嶼和六班宋雨琦違反校規早戀，應該給他們處分！」
王主任聽見聲音轉過身，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張昊見狀更得意了，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把貼吧上的捕風捉影、自己「親眼所見」的放學同行，添油加醋講了一遍。
末了還補了句：「主任，校規面前人人平等，您可不能偏心好學生！」
周圍學生屏住呼吸，等著看熱鬧。
可誰也沒想到，王主任聽完，壓根沒看顧嶼和宋雨琦，反倒盯著張昊上下打量了兩眼。
「你是四班的張昊？」
張昊愣了一下，點頭：「是我，主任。」
「我記得你入學摸底考試，是四班第五名，年級前五十吧？」王主任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
張昊臉上一熱，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這次月考，你排年級二百一十七名。」王主任背著手，語氣沉了下來，「掉了一百多名，不想著怎麼把成績趕上去，天天盯著別人的私事？人家顧嶼次次穩坐年級第一，宋雨琦一邊練舞一邊衝進前十，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用功，也不至於滑成這樣。」
周圍「噗嗤」一聲，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張昊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主任，我是舉報他們早戀——」
「舉報？」王主任打斷他，「證據呢？你剛才說證據確鑿，什麼證據？貼吧截圖？幾個匿名帖子就叫證據確鑿？你是法官還是狗仔？」
張昊急了：「我還看到他們放學一起走——」
「一起走就是早戀？那我也天天和食堂李師傅一起下班，我倆是不是也得被舉報？」
人群里爆出一陣笑。
張昊急得脖子都粗了：「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到你嘴裡全變味了？」王主任臉色一沉。
「同學之間正常來往，互相講題、一起吃飯，有什麼問題？倒是你，入學前五十，這次掉到兩百多名，不想著把成績追上來，天天蹲別人放學路線、刷貼吧、研究人家是不是早戀。你要是把這份執著用在學習上，清華北大早給你發錄取通知書了。」
張昊臉由紅轉白，還想辯解：「主任，我沒有蹲……」
「沒蹲？你剛才自己說『我每天都能看到他們放學一起走』，普通同學能天天看見？這不是跟蹤是什麼？」王主任眼睛一瞪，「要不要我去調監控，看看你這半個月放學都去哪兒了？」
張昊徹底傻了。
他原本想舉報別人，怎麼越說越成了自己的批鬥會？
「明天叫你家長來一趟，我要好好和他們聊聊你最近的學習狀態。」王主任揮揮手，「回去寫八百字反思，手寫，明天一起帶來。」
「啊？」張昊徹底傻了。
他是來舉報別人的，怎麼把自己家長搭進去了？
他還想辯解，可王主任眼神一厲，他立馬蔫了，低著頭灰溜溜地擠出了人群，背後傳來幾聲憋不住的笑。
看著張昊走遠了，圍觀的人也漸漸散了。
宋雨琦憋著笑，用胳膊肘撞了撞顧嶼：「完了，咱倆這下在年級里更出名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顧嶼倒是一臉無所謂，「走了，放學了，再不走食堂糖醋排骨就沒了。」
宋雨琦眼睛一亮，立馬把剛才的事拋到了腦後，拽著他的校服袖子就往食堂跑。
遠處，王主任看著兩人的背影，搖搖頭，拿出手機點開教師群，敲了幾個字：
「本月食堂糖醋排骨供應不足，建議增加預算。」
想了想，又刪掉，換成：「六班宋雨琦這次月考第八，藝術班歷史性突破，各位老師多鼓勵。」
發完，他背著手往辦公室走。
剛走兩步，又想起什麼，給四班班主任發了條消息：「張昊明天家長來，你提前準備下，重點聊學習態度。」
發完，王主任自言自語：「舉報早戀？我自己就是抓早戀的，還用你教？」
他哼了一聲，消失在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