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琦通過初選的消息在兩家人之間傳開的速度比她自己想像中快得多。
她是周五晚上跟她媽說的,周六早上對門沈阿姨就已經知道了。
宋雨琦早上出門倒垃圾的時候正好碰到沈玉梅從菜市場回來,手裡拎著一條魚和一袋青菜,看見她就笑了一下:"雨琦,聽你媽說你選秀過了?"
宋雨琦拎著垃圾袋站在樓道里愣了一下:"阿姨您知道了?"
"你媽昨晚打電話跟我說的,說剛收到通知,高興得不行。"沈玉梅把菜換到另一隻手上,"挺好的,繼續加油。中午過來吃飯,我今天買了魚。"
"謝謝阿姨,中午我媽說在家做了飯。"
"那也行,改天再過來。"沈玉梅笑著推開自家門進去了。
宋雨琦站在樓道里把垃圾袋扔進樓梯口的垃圾桶,然後轉身回家。
林秀芝正在廚房裡切菜,刀工比平時利索了不少,砧板上已經整整齊齊碼了一排蔥段和薑片。
灶台上多了一口平時不常用的砂鍋,蓋著蓋子正在咕嘟咕嘟冒熱氣。
"媽,今天怎麼做了這麼多菜?"
"周末嘛,多做點。"林秀芝頭也沒回,把切好的蔥段撥進盤子裡,"你去把餐桌收拾一下,你爸等會兒就回來了。"
宋雨琦看了一眼灶台,砂鍋旁邊還擺著一盤紅燒排骨、一盤清炒時蔬,水池裡泡著一條處理好的鱸魚。
平時周末也就三菜一湯,今天這陣仗至少五六個菜起步。
她沒有拆穿她媽,轉身去收拾餐桌了。
宋明遠回來的時候手上拎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兩盒草莓和一袋橘子。
他把袋子放在玄關鞋柜上換鞋,路過客廳的時候看到宋雨琦正趴桌上寫作業,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順手把草莓盒子打開放在她旁邊,然後進了廚房,跟林秀芝說了句什麼,聲音不大,隔著一道牆聽不太清楚。
吃飯的時候飯桌上比平時安靜一些。
林秀芝沒提選秀的事,就是夾菜的頻率明顯比平時高了,排骨往宋雨琦碗裡放了一塊又一塊,放了第四塊的時候宋雨琦終於忍不住抬頭看了她媽一眼:"媽,我碗裡裝不下了。"
"多吃點,你這幾天瘦了。"
"我昨天才稱過,沒瘦。"
"稱不准,你多吃點。"
宋雨琦低頭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排骨和魚肉,默默埋頭扒飯。
宋明遠端著自己的碗,全程沒怎麼說話,吃了大半碗之後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陽台去了。
陽台門打開又關上,宋雨琦透過玻璃看到她爸站在欄杆前面,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拿在指間轉了轉,又放回口袋裡了。
過了大概七八分鐘他推門進來,重新在飯桌前坐下,端起碗夾了一口菜,然後像是隨口問了一句:"下次什麼時候去?"
宋雨琦咽下嘴裡的飯:"節目組還沒通知。說後續安排十二月中旬另行通知。"
"知道了,爸。"
飯後宋雨琦幫著收了碗筷,站在廚房裡洗碗的時候透過窗戶看到她爸又站到陽台上去了,這一次還是沒點菸,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洗碗。
周一放學之後她去星途的時候,秦珊珊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
桌上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頁列印好的材料,她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抬頭看了宋雨琦一眼:"恭喜你通過初選。下一步的安排你先看看。"
宋雨琦坐下來接過那幾頁紙。上面列了一份新的訓練計劃,時間從原來的每周五天調整成了每周六天,新增了"鏡頭前表現力訓練"和"採訪應對模擬"兩個板塊,旁邊的備註欄用小字標註了具體練習方式。
她翻了一遍,然後抬頭看秦珊珊:"這個'鏡頭前表現力'是練什麼的?"
秦珊珊靠回椅背上:"選秀節目不只是唱歌跳舞。從你踏進演播廳開始,鏡頭就會一直對著你——候場的時候、上台的時候、跟評委說話的時候、下台之後的表情,都會被拍到。你得習慣那種東西。"
宋雨琦沉默了一下:"那這個習慣怎麼練?"
"對著鏡子說話。"秦珊珊從桌上拿起一個手機支架放在桌面上。
"回去把手機架在你房間的鏡子前面,打開錄像,然後把你所有想說的話對著鏡子說一遍——自我介紹、你想跟評委說的話、你下台之後可能想說的話。不用刻意準備稿子,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錄完之後自己看一遍,看自己說話的時候表情有沒有緊張、眼神有沒有飄、嘴巴有沒有繃著。"
宋雨琦看著那個手機支架:"多久一次?"
"每天。至少十五分鐘。堅持到你去首爾之前。"
她想了想,拿起那個支架看了看,然後放進書包里:"行。"
晚上回到家,宋雨琦把房間門關上,把手機架在梳妝檯前面,打開錄像功能,然後站在鏡子前面。
梳妝檯的鏡面不大,剛好能照到她的上半身。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扎得有點亂,白天的發圈鬆了一些,幾根碎發搭在臉側。
她伸手把那幾根頭髮別到耳後,然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那個人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好幾秒,誰都沒說話。
她又張了張嘴,想說"大家好,我叫宋雨琦",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那個表情不太對勁,嘴角繃得太緊了,看起來不像是在準備說話,像在忍著什麼。
她把錄像關掉,站在鏡子前面深呼吸了兩次。然後重新點開錄像,對著鏡子說了一句:"大家好,我叫宋雨琦,來自龍國。"
錄完之後她把手機拿下來倒回去看了一遍。
一分鐘不到的視頻,她看到自己說話的時候眼睛眨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些,說到"龍國"兩個字的時候眼神往右上方飄了一下,沒有盯著鏡頭。
她盯著那一段倒回去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手機,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筆記本寫了幾個字:"眼神別飄。"
第二天晚上她又試了一次。這次她對著鏡子說了一段更長的話,介紹了自己學舞的時間、喜歡什麼樣的舞台風格、為什麼選擇參加《K-Pop Star》第二季。
錄完之後她倒回去看了一遍,這次眼神沒有往右上飄了,但說到第三句的時候嘴角不自覺抿了一下,像是在記下一句要說的話。
她又倒回去看了一遍,然後把手機放下,站在鏡子前面重新說了一遍那段話,沒有錄。
這次她刻意放鬆了嘴角,把語速放慢了一點點,說到第三句的時候沒有抿嘴。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重複了一遍,這次整個句子講下來的時候表情比剛才自然了一些。
第三天的晚上她錄完視頻倒回去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攥著衣角,從頭攥到尾,中間換了一次手,但始終沒有完全鬆開過。
她看了一眼視頻里那個攥著衣角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笑了一聲,把視頻刪掉了。
第四天,她錄完之後發現攥衣角的毛病改掉了,但她說話的時候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像是在跟人較勁。
她又刪掉了視頻,站回鏡子前面重新說了一遍,這一次她刻意把重心放回腳後跟,保持站直的狀態把整段話說完了。
第五天晚上的時候她錄了一段三分鐘左右的視頻,從頭到尾說完了一遍。
看完之後她自己覺得可以了,發給顧嶼問了一句:"怎麼樣?"
顧嶼隔了一會兒才回:"第一句的時候眼神往下看了半秒,後面都還行。整體比前兩天自然多了。"
"你連我往下看了半秒都看出來了?"
"嗯。你練了五天,進步很明顯。"
她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下,又站到鏡子前面把自己那段話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這一次她說到第一句的時候刻意把目光放平了,眼神落在鏡子中間那個虛擬的鏡頭上,沒有往下看,也沒有往兩邊飄。
整段話說下來的時候她自己能感覺到,比之前放鬆了不少,下巴沒有繃著,嘴角也沒有緊張到抿在一起。
她說完之後關掉錄像,在書桌前坐下來,把今天的日期寫在那本筆記本上,然後合上本子關了燈。
黑暗中她站在窗邊看了一眼外面,小區裡的路燈還亮著,對門的燈已經滅了。
她躺到床上的時候想的是後天又要出發了,這一次她沒有上一次那麼緊張。
不是說完全不緊張,是緊張的程度從"上台之前手心冒汗"降到了"還能正常吃早飯"那種水平。
翻了個身,她閉上眼睛的時候想到秦珊珊說的那句話,"選秀節目不只是唱歌跳舞,鏡頭會一直對著你,你得習慣被看。"
她當時聽到那句話的時候覺得挺有道理的。
但如果鏡頭一直對著她,那她只要一直看著第一排那個方向就行了。
反正那個人每次都坐在那裡,她一眼就能認出來,鏡頭拍到的畫面里應該也能看到她的表情,大概不會是那種緊張到繃起來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