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琦站起來走到客廳，林秀芝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朝她笑了一下："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爸那邊呢？跟他說了沒有？"
"還沒有。等會兒說。"
"你爸今天加班，晚點回來，你到時候跟他說一聲。"林秀芝把手機放下來，"那你後面還有什麼安排？節目組有沒有說具體錄製時間？"
"說是二月中旬另行通知，還沒定具體哪天。"
"那這段時間你就正常上學，該練的練，別把自己搞太累。"
"知道了。"
她站在客廳里，然後她走過去在她媽旁邊坐下來，靠著她媽的肩膀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電視開著，放的是一部家庭劇，裡面的人在笑，那種笑聲從音箱裡傳出來填滿了客廳。
她靠著林秀芝的肩膀坐了一會兒，感覺到她媽伸手拍了拍她的膝蓋，動作很輕，帶著一種"我知道了"的意味。
她在客廳坐了一會兒，然後回到自己房間。
手機屏幕亮著，又彈出來幾條新消息。
王浩然發了一條"趙磊說五塊錢分你一半，他問你支付寶帳號"，徐冉發了一條"你準備唱什麼歌定了沒"，顧嶼發了一條"準備階段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提前說"。
她看著那三條消息笑了笑，先回了一條給顧嶼："到時候再告訴你。現在還沒到準備階段。"
"那到了告訴我。"
她看著那行字，然後又看了看另外兩條消息，先回了徐冉："歌還沒定。等節目組通知具體安排再說。"
又回了王浩然："你幫我跟趙磊說，五塊錢不用分了，讓他自己留著買辣條。"
然後她放下手機，把桌面上那本英語練習冊合上放到一邊，站起來走到窗邊。
玻璃上的水霧比剛才更厚了一些，她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下，在霧面上擦出一小片透明的區域，看到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和對面樓頂露出的幾根天線。
風把對面樓頂晾著的一件衣服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像個在風中不斷掙扎的氣球。
她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幾秒，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消息已經讀完了，對話框還停留在和顧嶼的那條聊天記錄里。
"我說過，你只需要一次機會。"
她看著那行字，把手機鎖了屏放回書桌上，然後彎腰把英語練習冊收進書包里。
拉好拉鏈之後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推開門走回客廳。
客廳里她媽正在擇菜，電視換了一檔新聞節目，主持人在播報某條國際新聞，聲音平穩。
她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也拿起一把韭菜，學著她媽的樣子慢慢擇起來。
兩個人在電視的背景音里安靜地擇了一會兒菜，誰都沒有先開口。
但那種安靜跟之前不太一樣了，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之後，周圍的水面重新聚攏過來，恢復了平靜。
她擇完手裡那把韭菜之後放下，偏過頭看了她媽一眼："媽，如果正式錄製的時候需要去首爾待幾天，你能不能請假陪我去？"
林秀芝擇菜的手沒有停："能。到時候提前跟我說，我跟單位調班。"
"那如果寒假去呢？"
"寒假更沒問題了，本來就是放假。"
"那你去了能坐觀眾席看嗎？"
"我問問節目組行不行。不行的話我就坐在外面等，等你錄完出來。反正你顧嶼肯定也在，他坐裡面我看著就行。"
宋雨琦聽到"你顧嶼"那三個字的時候愣了一下，但她沒有糾正她媽的說法，低頭繼續擇菜，把那根韭菜上發黃的葉尖掐掉，放到旁邊的盤子裡。
晚上她爸回來之後，她站在廚房門口又說了一遍這件事。
宋明遠正在換鞋，聽她說完之後直起身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行。那後面錄製你去就行，家裡這邊不用操心。"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媽請不了假的話我請假陪你去。"
"她說了她請。"
"那行，你媽陪你去。我給你們做飯吃。"
她站在廚房門口笑了一聲："爸，你做的飯也就還行。"
"還行就行。能吃飽就是好飯。"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在玄關換好拖鞋，拎著公文包走進客廳。
路過她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什麼都沒說，動作很輕，然後走進了客廳。
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會兒她爸的背影，然後轉身走回了自己房間。
窗戶上的水霧已經重新聚攏起來了，把外面的夜景糊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她在書桌前坐下來，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那封郵件，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她沒有像之前那樣一行一行地仔細研讀，而是讓目光從那些字上掃過去，像在確認一樣已經知道答案的事情。
看到"正式比賽錄製階段"那幾個字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翻開那本韓語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在頁眉寫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後她在下面寫了一行字："第二輪過了。下一站，正式比賽。"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合上了筆記本放在書架上層。
那個位置離她伸手夠到的高度還有一點距離，像是對應著某個她正在靠近的目標。
窗外起了風，吹得窗框邊緣又發出那種細小的震動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持續地響著。
她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聽著那個聲音，然後關了檯燈躺下來。
黑暗中她閉著眼睛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平穩地跳動著。
離二月中旬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會用這段時間好好準備，就像之前每次準備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她知道前方等著她的是什麼了。
是攝像機、燈光、評委席，還有第一排那個永遠會坐著人的位置。